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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招我。”葉洄果然有所轉移,從喉嚨里擠出三個字,卻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自從那次演出后,他們之間的關系變得很怪,囚犯氣定神閑,反而是綁匪避而不見。但在某個夜晚,他突然又出現——她睡得正熟,忽然感到有人在摸她的頭發,這使她打了個小小的激靈,從夢中清醒過來。透過門上那扇磨砂玻璃窗外照進的燈光,她看見男人撐著半邊身子,一只手搭在她的發上,動作很是溫柔,一雙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她,像一頭喂不飽的狼。
“大半夜的,你發什么瘋。”她與他對視半晌,說。
葉洄繼續玩弄她的發梢,說:“我帶你去找梁耀文,你幫我引范禮庭出手。我們合作吧。”
這就是他們今天并肩站在這里的原因,但李宛燃總覺得葉洄并不單純是因為合作才帶她來這里。男人明顯在極力控制靠近她的欲望,而讓他退縮的理由,也許就藏在眼前的黑暗中。
他們站著不動,卻沒引來任何關注,都是燈光的功勞。整個場地唯一清晰的只有眼前的大舞臺,身邊的人群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熱歡呼,提醒他們下一場表演已經開始。只見地下升降梯運上了一批籠子,里面關的全是骨瘦如柴的孩子。與此同時,場內機械播報聲響起:“‘斗魚’第一輪開始。人數:三十三人,時間:三十分鐘。請下注,下注時間三分鐘。”
每個人都在往扶手上的投幣裝置,投下有他們心儀選手編號的硬幣。大屏幕上開始滾動賠率,他們身邊有一對夫妻為投誰的票爆發出劇烈爭吵。“二號太瘦弱了!不能投他!要投三十號!”“你忘了葉洄嗎?當年也沒人覺得葉洄能贏,但他把人全殺了!”
那群孩子就像牲口一樣在臺上被人品頭論足,絕望的眼神,麻木的眼神,如困獸的眼神。李宛燃去摸葉洄的手,發現他的手已經按在槍托上,微微顫抖。
“下注結束。”三分鐘后,機械播報聲再響起,“開始。”
籠門打開,有些孩子沖出來,有些則仍蜷縮在籠子里。他們手上都沒有武器,但照樣能打得很血腥很殘忍。所有人都在喊著自己支持的編號,場內陷入更大的混亂之中。
“他已經很多年沒回來過這里,你要小心他觸發什么創傷場景。”李宛燃想起黎野跟她單獨說的話。
就在這時,葉洄動了,他幾乎是鬼魅一般尾隨一個離場的人而去。他太快了,李宛燃只能勉強跟上他。在一處隱秘的樓道口,她已聽到裝上消音器的槍發出的悶響,轉過那個彎,人已經死在地上,面具被葉洄掀開。
像她在臺上時不再顫抖一般,殺人讓他不再顫抖。他掏出一張折放在口袋里的名單——那份他幫梁耀文殺人來贏來的報酬——用指甲劃去其中一個名字。
“這就是我的生活,大小姐。”葉洄聽見她的腳步聲,沒有回頭,“不能殺人,就會被殺。這就是我的生活。”
她的野獸出籠了,這樣強大,這樣脆弱,這樣美麗。于是她也不由自主地獻上自己的服從。她走向他,揭開兩人的面具,只給他一個吻。在他們的約定中,這歷來代表著女主人的獎勵。
這個吻讓葉洄發了狂,他幾乎是泄憤一樣啃咬在她唇上,把她咬出血來,同時緊緊地抱住她,像是要把她揉進血肉之中,“我恨你,我恨你的母親,我恨你們……你們毀了我的一切……”
一個憤怒的女人,就能讓一個家庭支離破碎;一個有不正常嗜好的男人,就能讓無數人為之喪命。在唇上針刺般的疼痛中,李宛燃想,高位者的貪欲真是永無止盡呀,要人的肉體,要人的欲望,要人的臣服,最后要人的命。難怪他這樣恨她,難怪他這樣愛她。
“那么扣動扳機,把我一起殺了,讓我和他一起藏在這里。”李宛燃指著地上的尸體,說。
她并不是她父親,也不是她母親。她就是李宛燃。
葉洄半是憤怒半是痛苦地咆哮一聲:“你明知道我做不到。”
“那就和我一起,把尸體藏在更角落里去,告訴我有什么危險,讓我和你一起狩獵。”李宛燃直勾勾地盯著他,“我們一起,把他們全部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