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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滿溢茶香,黃花梨木案幾前,一個男人正在燙壺溫杯。他約莫有五十歲,慈眉善目,似古畫中走出來的睿智長者,然而當他目光掠過面前的人,還是讓對方不由得緊張了一些。
范禮庭剛下直升機,就聽說葉洄又在俱樂部里殺人了——準確來說,他放任了他那位女伴殺人。被殺的男人是俱樂部里的高級會員,是某個附近國家的高級政要,他的家屬已經找上門來要說法了。
“他那邊怎么說?”第一遍泡出的茶湯被倒在茶盤中,隨之而來的是范禮庭慢條斯理的問話。
“對方人都沒見著,被他打發了點東西,說這件事到此為止。”那負責情報工作的仆人低聲說。
“連那女人也沒見著?”范禮庭倒茶的手微微一頓。
“是的。”
“平時作威作福習慣了,臨到頭來卻是軟蛋一個。”范禮庭冷笑一聲,用碗蓋將茶沫撇去。
“那邊倒也不是完全妥協了……”男人意有所指,“他們想接觸您。也許是個好機會……他最近心思都在那個女人身上。”
范禮庭也不說話,慢悠悠地把最后的茶倒入公道杯,又從公道杯里分茶至品茗杯。直至他喝上第一口茶,才說:“可以接觸一下,給他們點渠道。不過,別被葉洄抓到把柄了。”
男人連聲應承,退下了。
范禮庭慢慢喝完杯中的茶,又喊來另外的人,吩咐道:“今晚請葉先生在內廳吃飯,邀請他那個女伴也來。”
內廳并不大,卻布置得比船上任何一間餐廳都要豪華。天花板上的水晶枝形吊燈將璀璨的光芒揮灑,中間的黑色大理石桌因此被切割出冷冽的光澤。深灰的軟裝墻可以將一切聲音都吸走,連光線落在上面都會只剩下必要的輪廓。從扶桑號開始揚帆遠航的時候,這間餐廳就是船主專屬,見證過不少或明或暗的血腥斗爭。
范禮庭早早坐在廳中點好菜,等候那對風暴中心的男女現身,最后只等到葉洄一個人來。
第一眼見到葉洄時,范禮庭竟然覺得這位喜怒無常的暴君平靜了很多。葉洄穿一件棕色的燈芯絨夾克,頭發理短了一些,挽起的袖子露出半截有力的小臂,身上殘留一些火藥的味道,顯然剛從靶場回來。以往從靶場回來,他一定是殺意騰騰的,但現在他身上那種隨時失控的混亂感消失了,更像一位蟄伏的捕食者,比以前更游刃有余了。
才看一眼,范禮庭內心就警鈴大作。猶記得他上回見到葉洄時還不是這樣,中間不過兩個月時間,怎么變化那么大?
“把人藏得這么緊,不肯帶過來啊。”眼見著這位衣冠楚楚的暴君落座,范禮庭不動聲色,開口就是一句揶揄。
葉洄目光落在他臉上,有點涼,“你什么時候對我的東西也這么上心了?”
“這不是好奇嘛,你可從沒帶過人回來呢。”侍應生為他們端來開胃酒,范禮庭端起酒杯啜飲一口,笑瞇瞇地說,“看來去宣和一趟,你想通了不少事。”
冷盤上來了,卻無人動筷。葉洄看著他,笑了笑,“重要的好像不是我帶了什么人回來,而是你和梁先生談得怎么樣吧。”
“先生感謝你親自出馬為他鏟掉勁敵,但是覺得你太高調了。他不得不花時間精力去幫你收尾,這讓他很不高興。”見他沒有動筷的意圖,范禮庭也不介意,將色澤完美的牡丹蝦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