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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司猷告訴他,警方已查明陳錦和與李宛燃故去的母親關(guān)系不一般,劉毅當初亦在李宅工作過一段時間。李宛燃似乎對劉毅的事一無所知,但她確實和她母親一起見過陳錦和很多面,并不像她曾說的那樣輕描淡寫。
王遠帆不忍心責備她,也不忍心把最新案情再同步給她。媒體上說,她目睹未婚夫被擊中倒下,精神遭受重創(chuàng),要進療養(yǎng)院休養(yǎng)。她入院時,有好事者透露了她父親的意外死,第二天她就出現(xiàn)了自殘行為。
他暗自嘆息一聲,將目光投向她的畫,說:“是的,很美。我都不知道你還會畫畫。”
“已經(jīng)荒廢很久了。最近睡不著,又很無聊,就撿起來了。”李宛燃放下畫筆,露出的那一節(jié)手臂上有幾個刺眼的針孔,那是安定針注射的痕跡,“許隊他們,都還好嗎?”
“就那樣,還是忙得腳不沾地的,他們托我給你帶了禮物,我放你病房里了,你等會兒回去記得拆。”晚霞逐漸黯淡,初春的湖邊開始冷起來,王遠帆不由得把手插在口袋里,“不用擔心我們,你最重要的是照顧好自己。學校的事,我也會去幫你說明的。”
他的學生有一陣沒說話,突然問:“老師,案情不順利,是不是?”
還是瞞不過她。王遠帆更憂郁了。他該怎么說?說警方好不容易鎖定狙擊地點,結(jié)果發(fā)現(xiàn)狙擊手已經(jīng)把那層樓燒穿,逃之夭夭,還在樓梯口信箱給他們留了朵朱槿?還是說許司猷和他都覺得李伯鈞死狀可疑,像是被人謀害,苦于找不到證據(jù)?他們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朱新宇綁架案里那個可憐的垃圾車司機,他被注射的藥物在最近一次緝毒案中出現(xiàn),源頭已追溯到南邊鄰國瑪札,更遠到了瑪札臨海上的羅斛島。
要追蹤單打獨斗的連環(huán)殺手不難,一旦涉及到社會關(guān)系和國家關(guān)系,案情會是此前的數(shù)倍難度。案件已經(jīng)驚動了國家安全部,不日便有人接手,也意味著案件如何再與他們無關(guān)。可是王遠帆心里還有很多謎題未得解答,他還沒法輕易放手。
如今,唯一可能支持他的、他那聰明絕頂?shù)膶W生,在療養(yǎng)院里醉心于繪畫。雖然知道現(xiàn)在這種狀態(tài)對這個女孩來說才是最好的,王遠帆仍然無由地感到落寞。他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慚愧地歸結(jié)為這是他辦案太久、過于功利所致。他開始自省自己是不是過于沉浸于案件,導致曾經(jīng)對正常人的同理心也被消磨不見。
幾乎是無地自容般,王遠帆說:“現(xiàn)在不該討論這些,你需要休息。”
“您看起來很痛苦。”
“這不少見。面對罪犯和懸案的道路總是崎嶇而艱難的。”王遠帆眼神幽暗。
湖面上聚滿了嘰嘰喳喳歸巢的鳥兒,幾乎把李宛燃的輕笑聲都蓋過。她說:“老師,您現(xiàn)在的情況,讓我想到奧爾茲和米爾納的小鼠實驗。”
王遠帆一愣,他怎會不知道她在說什么,那是他在課上給他們講過的。科學家刺激小鼠的下丘腦,給它快樂,小鼠就會不斷回到刺激發(fā)生的地方,試圖重復那種感覺。為此科學家們在它必經(jīng)之路上設置了電擊裝置,但沒有用,小鼠依然爭先恐后地涌去,直至筋疲力竭,甚至是死去。
“正當或非正當,總得有人去做這些事。”他沒有正面回答她的話。
隨著天色徹底暗下來,世界徹底陷入寂靜。就著最后一點天光,李宛燃收好畫架和畫畫筆,王遠帆見狀搭了把手。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晦暗不明的回屋路上,李宛燃真心實意地對王遠帆說:“老師,您要保重身體,不要累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