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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歲那年,李宛燃因為在學校連續傷害了好幾個同學,第一次住進了療養院。
那是母親去世的第一年,她從走讀生變成了住校生,才住了一個月,就傷了五個人。父親沒有出現在學校,老師對丘管家委婉地說:“建議你們帶她去看看心理醫生。”
五個被傷害的同學中,有兩個與李宛燃無冤無仇,僅僅是因為在餐廳時坐了她旁邊的位置,便被她拿筆扎傷。至于另外叁個孩子,則因笑話她是個不合群的怪人,被她拿刀劃傷。
她在療養院期間,父親只來看過她一次,就是那一次,她路過醫生辦公室窗下,聽到父親斷斷續續的話語:“……越來越讓我害怕……不舒服……懷疑她……”
那窗邊有一棵玉蘭花樹開得正盛,她就躲在那一樹花下,看著父親嚴肅地表示自己的焦慮。不知道醫生說了什么,父親的面色有所緩和,似有所感地向她這個方向瞥了一眼,卻只看見一樹迷人眼的玉蘭花。
后來她從這扇窗爬進去,看到了醫生給她的診斷報告。上面說,她“漠不關心自己及他人安危”“缺少同理心和懊悔心”,而不知是想保護她還是想掩蓋什么,結論被抹去了。那以后,父親對她的疏離態度比從前更甚。
現在回想起來,母親應該早已經發現了她的不對勁,帶著她學習馬伽術、帶她去靶場,都是在找什么緩和她那些帶刺的欲望。母親從未另眼相待她,她只是發現了她的鋒芒,早早地將她打磨成一柄利刃。
她常夢見母親死去的那一天。
長期的病痛已經讓母親脫了形,她向她伸手,呼喚道:“女兒……我的女兒……”
她看著她,像是看她這一生擁有的唯一一件物品。她愛她,眷戀她,但是她不得不離她而去。
不知過了多久,病人的手垂下去了。她聽見醫生護士們的驚呼,趕來的仆人們把她抱進懷里讓她不要看,視線中最后留下的,是窗外刺眼的陽光與陽光下紛飛的大雪。
如今,二十五歲的李宛燃,又進了療養院。
早先跟李知月商量好的流程就是這樣——姐姐處理后事,妹妹扮演受害人,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以免被人一網打盡。多年來,李知月一直在為回宣和做準備,能調動的資源很多,在母親家族和李家旁支的支持下,她很快接手了父親的大部分生意。令李宛燃驚訝的是,連她那個花瓶繼母也早已被李知月收買,還戴著黑紗就已經投出了票,堅稱李知月就是李伯鈞指定的繼承人。
吳悠并沒有說錯,李伯鈞的生前遺囑被清點時,確實對李知月十分有利。嚴冰和王令儀都去世后,李伯鈞得了心病,再也無法和其他女人生孩子,多年來和吳悠也沒有一兒半女,自然只能考慮李知月。吳悠是他枕邊人,看得明明白白,才能在這時候站上最正確的隊。
長期邊緣化的女兒突然闖來摘走果實,總有人不滿,甚至策劃了刺殺。李知月躲過去了,甚至做出了反擊,對方及時縮回,竟再也找不到其蹤跡。
李宛燃也沒閑著,容梓拿到刺殺的現場報告,她就在那蛛絲馬跡里找,竟發現巧合再度指向朗州和瑪札。療養院戒備森嚴,主要是為了防記者媒體,暗地里則為李宛燃提供了時間空間,捋清針對她們姐妹的陰謀。外界還在把她渲染成一個一夜死了未婚夫和父親的可憐女孩,殊不知她已經和李知月里應外合,拔除了父親不少勢力。
梁耀文。李宛燃又看到這個名字。他遠在天邊,她們拿他沒辦法。而她們都知道,這襲擊不會是最后一次。
李宛燃仍有訪客,其中一位就是她的老師王遠帆。老教授來的時候,正看到李宛燃在療養院湖邊畫畫。春天的日落時分,夕陽灑落湖面,她就這樣沐浴在晚霞余光下,一筆筆在紙上勾勒,她的側臉亦被日光勾畫得柔和。見他前來,她也不驚訝,只笑,“老師,這里很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