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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夜,”陳意時說,“把醫生和護士都嚇壞了。”
醫生護士才不會大驚小怪,是把你嚇壞了吧。
江逸乘腹誹,又笑,聲音氣若游絲:“原來我這么能睡啊。”
又是出血又是骨折,怎么還笑得出來,陳意時不理解他的腦回路:“你還記得發生了什么嗎?”
江逸乘眼珠緩緩地轉動,他看看天花板,又轉頭看著陳意時:“我被你救了。”
陳意時一愣,隨之搖了搖頭,小聲道:“是你救了我。”
天災和車禍,像一個無法逾越的噩夢,死死地壓在陳意時的胸口,瀕死之時,他念起平生最大遺憾,竟然只有一個江逸乘。
江逸乘不能死。
帶他出去,讓他活下去,那種極端強烈的愿念暫時性地壓到了一切恐懼,生生拽住了那顆僵死麻痹的心臟。
他正要再說什么,護士敲了敲門進來換藥,剛剛蕩漾起來的親近感沒來得及沉淀,就被生生打斷,病房里驟然安靜得有點尷尬。
陳意時謹慎地讓渡出空間,同時把江逸乘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放了下來。
紗布層層取下,黏連的部分用了生理鹽水浸濕才揭開,露出內里猙獰的血肉,中心深褐色的縫合線牽拉皮肉,周圍的皮膚腫脹淤青,還結著層薄薄的血痂。
陳意時屏息,視線自虐一般死死盯在那塊皮膚上,頭皮麻得厲害。
護士手里的碘伏酒精清冽刺鼻,擦在傷口處只覺針扎一般的疼,江逸乘額角滲出一層冷汗,他調整呼吸,仰頭看見陳意時蒼白的臉色。
江逸乘不說話了,極致的疼痛叫他眼前發昏,突然有些后悔當著陳意時的面換藥。
......他覺得有點丟人。
碘伏由內向外地層層涂抹,護士瞧了他一眼,打趣道:“換這個藥確實遭罪,好多人涂第一下就從床上跳起來,還得兩三個身強力壯的按住才行。疼你就告訴我,我給你慢點涂。”
江逸乘心想你是我親姐,還是快一點叫我早死早超生。
陳意時幫不上忙干著急,想說點安慰的話又礙著面子,腳尖朝向一邊的小桌臺,心猿意馬地接了杯溫水,等上完藥之后遞到江逸乘唇邊。
“喝點水。”
升降床上半部分傾斜著,江逸乘受寵若驚,十分配合地咬住杯口。
陳意時調整手腕的角度去配合江逸乘微微仰起的脖頸,溫水清冽甘甜,劃過干澀的喉間,澆得五臟六腑都是舒服的,江逸乘一口喝了大半杯,靠在枕頭上長舒一口氣,說了聲“爽”。
護士換完藥,把傷處重新包好,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江逸乘。
她八卦地說:“你是爽了,水也要喂著喝,我一個活人在這兒還沒走呢,你們倆不要太過分。”
陳意時懵了一下,干巴巴地解釋道:“他、他剛醒,不方便。”
護士又去看陳意時,笑道:“這么護著男朋友呢?”
這話太直白,陳意時眼睫狠狠一顫,半邊臉被白熾燈烤得發燙,對那個稱呼卻意外地默許。
護士壞笑著收拾東西,又囑咐他們傷口不要碰水,這兩天要注意飲食,陳意時佯裝淡定地一一記好,眼睫下留著小片極薄的潮紅。
陳意時不太懂得照顧人,卻好在是個上進的學困生,纏著護士問得事無巨細,護士熱心腸,給他在便簽上寫了不少菜名,一天一個挑著吃。
“大概就是這些了,一開始可以給他煮點米湯,容易消化,也不刺激腸胃,”護士正要離開,看見桌上放了只屏幕碎開的筆記本電腦,震驚道,“不過我說你這車禍的勁兒也太大了,人撞得不輕,電腦也給撞壞了。”
那是在背包里搶救出的江逸乘的電腦,陳意時不知道里面有沒有什么重要的工作文件,就和其他物品一并取了出來隨手放在了一邊,想等江逸乘醒來以后,看看有沒有修復的可能。
護士又問:“這是誰的電腦呀,你的還是你男朋友的?”
陳意時思維跟著別人走,講話沒過腦子:“我男朋友的。”
說完他才意識到什么,身體一僵,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雖然知道人家沒這個心思,但總覺得自己掉到坑里去了。
護士笑了,開玩笑說那更沒事兒了,他大難不死,電腦什么的換個新的就好了。
護士笑瞇瞇地走了,陳意時回身,只見江逸乘架著一只受傷的腿,目光長久地落在自己身上。
江逸乘呆呆地問:“我不是在做夢吧?”
陳意時明知他指的是什么,故意要曲解那個意思:“沒有,你得救了,好好活著呢。”
江逸乘眼仁晶亮,靠在病床上的身體下意識地前傾,心臟狂跳,血脈沸騰,一點點逼近陳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