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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自己跟陳意時一起被沙塵暴困在無人區,他腿受傷了,溫熱的靜脈血順著褲管外涌。
陳意時救他,手掌貼著他干涸的皮膚包扎傷口,給他裹上一層一層的厚衣服。
江逸乘覺得身體開始發熱,他被陳意時抱在懷里,痛苦都變得不真實。
他看著陳意時開合的嘴唇,卻舍不得眨眼,像是在某個最后的時刻要拼命記住什么。
他幾乎聽不清楚他在講些什么,動動眼尾,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不論陳意時問什么,他都說好。
然后陳意時親了他。
再然后他就看不到陳意時了。
他死了嗎?這是死前的走馬燈嗎?
陳意時怎么樣了?得救了嗎?
他還在為自己掉眼淚嗎?
江逸乘的心千刀萬仞地疼。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手指蜷曲起來,指甲陷入皮肉,大腦在一陣刺痛中恢復清明。
他睜開眼睛,看見了病房里的冷白色的天花板。
第51章 只有天災才能讓他愛人
江逸乘有點恍惚。
病房里開著燈,燈泡白亮,刺得眼睛疼,連帶著整個腦袋像是要炸開。
他嘗試著移動身體,肢體的感官卻恢復得極慢,胳膊好像灌了鉛一樣,只有指節能微弱地收攏。
混沌之中他聽見有人在低聲交談,聲音來自右側的陽臺,他竭力轉動脖頸,看見兩個人影。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低頭說些什么,更瘦的那個是陳意時,他正安靜地靠在一邊,肩膀沒了往日的挺括,微微塌下去,整個人帶著藏不住的疲憊。
兩人均是背對著他,聲音不高不低。
“失血性休克、閉合性顱腦損傷、肋骨骨折合并血氣胸、肩關節脫位及胸腹部軟組織挫傷,”醫生呼出口氣,“驚險也幸運,要是再晚一點過來,估計后果不堪設想。”
陳意時還是心事重重:“他的腿流了很多血,會有后遺癥嗎?”
醫生寬慰道:“你放心,傷口清創縫合之后最多留個疤,只是右腿骨折的地方需要好好固定修復,差不多一兩個月就該跑跑該跳跳,他身體的底子好,能自己恢復過來。”
陳意時勉強站著,胸口緩和地起伏一下,輕聲道了句謝謝大夫。
“從昨天到現在,你都說了多少次謝謝,”醫生笑了,陳意時總是緊繃,叫人忍不住想逗一逗,“一個勁兒求我們一定要救他,我剛從手術室出來又看你坐在椅子上哭,看得人怪心疼的。”
陳意時耳根兀得一紅,他好歹不是十幾歲的小年輕,臉上有點掛不住。
醫生晃了晃手里的病歷本,打趣道:“理解你和男朋友關系好,但也得注意自己的身體,我勸你還是去隔壁休息室睡一會兒,他早上自己就醒過來了。”
陳意時執拗地搖頭:“我想陪他。”
“那行吧,”醫生無奈地答應,“我先下樓,等會兒叫護士拿藥給他換上。”
陳意時因為缺乏睡眠動作遲緩,他目送醫生離開,才慢慢地回頭。
然后就和躺在病床上的江逸乘四目相對。
沒人知道他是什么醒過來的,也沒人知道剛才的對話被他聽了多少。
陳意時心跳洶涌,張了張嘴,喉間一緊,沒發出任何聲音。
人沒醒過來的時候他日思夜想,真醒過來了,聲音卻被澎湃的思念淹沒,反倒不知該說點什么。
江逸乘躺在病床上看他,心臟疼得厲害,陳意時那么愛干凈的一個人,連衣服都沒換,手臂簡易地清創包扎,仿佛一張殘破單薄的紙片。
江逸乘視線落到陳意時綁著繃帶的胳膊上,平放在棉被下的手臂輕輕一抬,想要去碰那塊布料。
陳意時了然,他側坐過身,主動拿著江逸乘的手放在自己身上。
陳意時知道他想問什么:“擦破點皮,不嚴重的。”
騙狗呢,擦破了皮就要綁紗布,江逸乘嗓子干疼,想指責,又不忍心。
他的手指被陳意時輕輕地握住,那一小塊皮膚逐漸恢復了細微的知覺,溫熱酥麻。
他喉結一滾,原諒了這個謊言。
陳意時伏在床邊,瘦削的肩胛微微弓起,垂著眼睫溫和地看他,小聲問:“你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江逸乘也學著他小聲回答:“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