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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逸乘?”
觸覺溫熱,陳意時大腦恍然停頓,幾乎崩潰地喘息起來。
又是這種感覺。
這種無限比逼近于死亡的感覺。
近乎一樣的車禍,近乎一樣的側翻,還有近乎一樣的、血液的觸覺。
他無數次夢到這場車禍,但他從來沒有想過車廂里瀕死的人變成了江逸乘。
“江逸乘,”陳意時聲線顫抖得厲害,“江逸乘!”
車里的氧氣被一點點擠占,失血過多帶來的眩暈像潮水般反復涌來,江逸乘一次次被扯入混沌的黑暗,又一次次憑借執拗的意志把拽回自己。
江逸乘“嗯”了聲,他意識沉浮,攥著陳意時的手一直沒松,力道卻明顯弱了。
陳意時連忙回握住,他手腳冰涼,身體完全進入了應激狀態,近乎失聲地喊江逸乘的名字。
“小雨,”江逸乘動一下手指,氣若游絲,“......別害怕。”
大片的無人區,手機信號全無,汽車報廢,天災。
江逸乘向來不信鬼神命數,卻當真有種命喪于此的預感。
他要是真的不能活他認,可陳意時怎么辦。
他出得去嗎?
江逸乘對著自己的掌心用力一恰,強迫大腦清醒,盤算有無讓陳意時脫險的對策。
倘若方尤金知道,肯定會笑話他——人都要死了,喜歡的人沒追到半點。
“風會停的......你給救援打電話,一有信號就打,信號弱也要打,總能等到......”他聲音微弱,幾乎只剩唇瓣輕輕翕動,有水珠落到眼瞼,他微微一怔,“小雨,你哭了嗎?”
陳意時渾身都顫。
“別哭,”江逸乘摸到他臉上的水痕,“別哭。”
他想說他沒事,讓陳意時不要哭。
可他又在瀕死之時貪戀起陳意時的眼淚。
陳意時哽咽地乞求他:“不要死。”
江逸乘用指尖在對方臉上蹭一下,虛弱地說“好”。
“你不是說喜歡我嗎?不是你說的嗎?”陳意時抬眼都是眼淚,聲音走調,“你活著喜歡。”
是啊,江逸乘恍惚地想,他那么喜歡陳意時,追了那么久都沒追上,現在死掉也太不值得了。
手指的溫度一點點流逝,江逸乘仰著臉,笑了:“對啊,喜歡你。”
“我他媽的要愛死你了,陳意時。”
第50章 觸覺也是干燥的
事發一小時,無人區沙漠。
手機信號從全然的灰暗閃出一格,陳意時手指一顫,求救短信終于發了出去。
他心臟狂跳,艱難地呼出一口氣,胃里火燎的刺痛仿佛把身體貫穿。
汽車幾乎報廢,撞在巖石上受力失衡,隨時有二次坍塌的風險,呆在這里并不安全。唯一的生路只有齊車離開,帶著物資躲到背風的巖石,等待巡護的救援隊。
江逸乘的右腿卡在車身和巖石之間,動彈不得,整個人陷入斷續的昏睡。陳意時顫抖地蹭了蹭他的臉,喉結一滾,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把手電別在座位縫隙照明,拿著扳手鑿開門縫,蜷下身體,順著窄縫推門摸索了出去。
西風仍然裹著大量的沙粒胡亂拍在他臉上,陳意時感覺不到疼似的,從后備箱里翻出背包,扶著車身艱難地折返了回來。
他喊江逸乘,人沒反應,顴骨印上層血痕,看著駭人。
他不甘心,又喊,又晃,江逸乘手指順著石壁微微一動。
陳意時心率陡增,升騰起一點希望,他抖著手把外套墊在江逸乘的腿上,形成和車身之間的緩沖,又拿起扳手,頂在了一側的巖石上。
沙漠漫無邊際,蟄伏著諸多未知的危機,扳手緩緩地鑿動車身,每動一次,陳意時都把背包墊在上面做支撐,縫隙逐漸擴大,車身不知哪兒稍一歪斜壓迫到骨頭,江逸乘悶哼一聲,肌肉條件反射地驟然一繃。
陳意時連忙停下:“疼嗎?”
江逸乘又沒反應了,陳意時喘息緩了緩,神經繃得厲害,俯身檢查江逸乘的傷處,確定沒有壓迫才繼續嘗試。
反復幾次,陳意時輕輕拖住江逸乘的后背,把人移了出來。
江逸乘的身高擺在那里,兩個人體型相差太大,陳意時胳膊酸麻,托舉得艱難,沙礫擦滑,他踩空一步,眼看就摔倒,下意識地護住江逸乘,用自己的身體做緩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