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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目睽睽之下,他有點想逃。
江逸乘聲音不大,陳意時確信在場的人里除了他自己,不會有第三個人聽到。
可他的手還留在陳意時的腰腹上,兩人身體前胸抵住后背,還隱約能聽到對方的心跳。
陳意時的手指舒展開向后摸索去,他扶著江逸乘的手臂,幾不可察地頓了頓,才堪堪站穩。
“你一天都不接電話,也不回消息,還以為你真不想理我了。”江逸乘目光在陳意時的發梢短暫地停留,旁邊是散落一地的操作手冊,最前面是渾身僵直的王師傅,他頓了頓,才意有所指地說出后半句話,“原來是有那么多糟心事沒處理。”
王師傅自知理虧,梗著脖子辯解道:“我們是在談工作上的事情......”
“談個工作非要把人往鋼筋上推?”江逸乘沒提高音量,卻有種無形的威壓,“大哥,我確實不太懂工地上的事,但動了手,還差點弄傷了人,不論在哪兒都說不過去吧?”
好在他及時趕到,陳意時沒什么大礙,否則就憑陳意時那沒幾塊肉緩沖的身板,撞過去骨折都是輕的。
王師傅也沒了剛才的氣勢,目光躲閃地移開,嘴唇徒勞地動了動,什么聲音也沒發出來。
這邊鬧出那么大的動靜,把監理也驚動了,他連忙趕過來湊到陳意時身邊:“陳工你沒傷著吧?這都怎么了呀,怎么還吵起來了?”
王師傅這下也慌了神,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事情鬧得太大,自己脫不了干系,倘若陳意時把這事兒說出去,他還不知道面臨什么懲處。
旁邊的工人欲言又止,也不知道怎么開口解釋,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陳意時。
陳意時坦然自若地笑笑,聲音還有點啞:“沒什么的,就是剛才接口沒焊完,之后再補補工就好。”
他沒點名是誰,也沒直接說不合格,意料之外地沒有把人供出去,反而叫王師傅心里越發愧疚,頓時無地自容,心虛地蹭了蹭手背。
監理顯然沒那么多時間聽別人推諉扯皮,既然陳意時都說沒事,再追究也沒有什么意義。他長舒一口氣,拍拍陳意時清瘦的肩胛:“都沒事就好,我剛才看這邊聲音挺大,還真嚇我一跳。”
陳意時和稀泥地點點頭:“整天跟建材打交道,弄出動靜也蠻正常,沒什么大事的。”
在場的幾個工人面面相覷,看陳意時沒追究,也默契地閉嘴,誰也沒開口。
江逸乘心里明鏡,懶洋洋地撐在樓梯口。
王師傅眼神躲閃,他往旁邊挪動了幾步,拿起地上的工具回到了剛才陳意時指出有問題的那里,一聲不吭地補救起來。
監理攤了攤手,扭頭看著陳意時:“工期還真挺趕的。”
陳意時淡淡地笑了笑。
折騰半天,機緣巧合,算是把這件事兒就此終了。陳意時回過身去,看著從天而降的江逸乘,心里五味雜陳。
該處理下一件事了。
……江逸乘為什么會在這里。
第16章 我倆都想
江逸乘輕輕地攥住陳意時的手腕,牽著人沿樓梯口走了出來。
即便知道沒有受傷,江逸乘卻依舊不忍用力,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掌心的熱量一點點傳輸到陳意時冰涼的手腕,皮膚相貼的那一小塊地方變得溫熱,甚至能感受到血管流動的臌脹。
陳意時沒拒絕,任由他牽著,腦子里存著千言萬語想問,可一想到那天在車里發生的事情就別扭得要命,只好閉嘴保持沉默。
天色昏黑,工地上的路有很多江逸乘也找不清楚,陳意時不知道這人要帶自己去哪兒,終于在臨近出口的地方忍不住了,悶聲問:“你要帶我去哪兒?”
“能歇會兒的地方,隨便哪里都好。”
……你怎么不直接說還沒想好?
“再直走就出去了,這里要左拐。”陳意時眼角一跳,刻意放緩了聲線,想要表現得自然些,“要不去我的辦公室?”
江逸乘當然求之不得,十分配合地“啊”了一聲,從善如流地調轉方向,跟著陳意時去了駐地的臨時辦公區。
說是辦公室,其實是個集裝箱改造的活動板房,加了幾層隔板,把辦公區和會議室分隔開來,里面裝修簡單,擺著幾張桌椅,放著幾臺電腦和打印機。
下班時間,辦公室里空無一人,陳意時摘下安全帽,向窗外探探腦袋。太陽落得完整,整個駐地漸漸空曠,未完工的樓層像是巨獸的骨骼,露出扭曲歪斜的影子,他回頭把窗戶關上,擋住碎小黢黑的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