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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腹輕輕劃了一下,接口泛著不均勻的白痕,明顯是沒焊牢。
“王師傅,”陳意時溫聲招了招手,“這一塊兒是您負責的吧?您過來看看這個。”
王師傅剛點上一根煙,見是陳意時找他,表情有些不耐煩,在地上偷偷地按滅,把煙蒂一扔,才拖拖拉拉地走過來。
他應(yīng)付似地瞥了一眼,皺著門頭問:“又怎么了?這不是都焊上了嗎?”
陳意時指著那一塊白痕給他看,以為是自己沒說明白,好言好語道:“必須熱熔到規(guī)定溫度,接口才能承壓,您看這地方,明顯是加熱時間不夠,水壓一大就會漏。”
王師傅的臉色一下變得難看至極。
陳意時明明聲音不大,但王師傅還是覺得他在故意給自己難堪,借自己立威。
王師傅拉不下臉被一個小毛孩子當眾教育,心里竄出一股邪火,直勾勾地看著陳意時,語氣不由自主地拔高:“我干了這么多年從沒出過問題,你一個毛頭小子挑什么毛病?”
不論哪個正常人被下屬當面喊毛頭小子,大概都不會開心。可惜陳意時就是個不正常的,他不愛說教,內(nèi)心也沒什么大的波動,好脾氣地開口道:“您可以自己過來摸一下。”
王師傅沒動,頭歪了歪,敷衍地說:“這管子太硬,熱熔機溫度根本上不去。”
“熱熔機我讓設(shè)備部校準過,溫度肯定夠的,是操作的時候推進速度太快,沒等接口融合就撤了機器。”
說著,陳意時拿起一邊的操作手冊想遞給對方看,卻被“啪”得一聲打在了地上,里面的紙張散凄慘地落一地。
他一直不太喜歡這個工地上的年輕人,讀了幾年書就端架子,整天文縐縐地指東畫西,好像他這么多年的經(jīng)驗,比不上人家手里的幾張破紙。
“你少拿這破冊子唬人。”王師傅往前湊了兩步,咄咄逼人道,“改線路的時候是你們催著要趕工,現(xiàn)在又開始挑毛病了,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想故意找事啊?”
這話一出口,連陳意時都愣住了。
倘若剛才還是只是發(fā)牢騷,現(xiàn)在就是實打?qū)嵉姆樍恕?
王師傅聲音不高不低,卻還是引來了周圍不少人的目光,幾個工人面面相覷,連忙試探著走來勸阻。
可惜既然開了口,撕破了臉,那就誰的話也聽不進去,一心認為這個叫陳意時工程師自認年輕,不過就是想找些機會敲打他們這些老家伙,給自己立威。可他工作這么多年,乍叫個年輕人壓一頭,著實咽不下這口氣。
陳意時皺著眉后撤一步,拉開兩人的距離,俯身想要去撿散落的操作手冊。
王師傅卻以為他要去部門組長告狀,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條件反射地去拽陳意時的胳膊:“你你你要去干嘛!”
他用的力道極大,陳意時只好朝著另外一邊躲閃,兩相一扯一拽,重心眼看就要不穩(wěn)了,陳意時無奈地咬牙道:“......您先放手。”
“不行,你不能走,別耍什么花招,”王師傅用了力氣,打死也不肯放人,妄圖把陳意時往反方向帶,堵在樓梯旁,“在這里就把話說清楚!”
“好了好了,老王你冷靜點!有什么話等會兒再跟陳工說,別動手!”
眼看著王師傅還在向前逼近,一邊的工人伸手去拉他的胳膊,卻被他狠狠地甩開,就是這大力的一扯一推,胳膊直接打在了陳意時的身上。
陳意時踉蹌向后,卻沒注意到身后堆放著棱角分明的切割鋼管,尖銳的鋼筋暴露出來,眼看著就要撞到陳意時的后腰。
“陳工小心!”周圍的工人臉色瞬間慘白,想伸手去救,奈何距離太遠,只能干著急。
陳意時也反應(yīng)過來這邊堆著什么危險的東西,可狀況緊急,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向后仰倒。
下一秒,想象之中的銳痛沒有襲來,陳意時感覺自己被人攔腰抱住,猛一下撞進了那人溫熱的懷里。
還有股柚子味。
陳意時的睫毛無聲地顫了顫。
“陳意時,”熟悉的聲音從他身后響起,帶著點調(diào)侃的意味,“你自己數(shù)數(shù)這是第幾次了?”
你怎么每次都這么可憐?
兩人挨得太近,耳邊隱約被他的氣息拂過,帶著種溫熱的酥麻。
又是江逸乘。
“......”
陳意時不知道怎么形容現(xiàn)在的心情,甚至懷疑自己拿了惡俗小說女主角的劇本,哪怕明天去跳海也能被江逸乘撈上來。
他手心暗地里攥的發(fā)緊,平日在下屬面前繃著的成熟形象瞬間瓦解,只剩下難以掩飾的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