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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些想要離開蕭家過什么“簡簡單單的小日子”的話。

無非是這些。

閉上眼，他仿佛都能看到香萼坐在床邊，微微低頭，十指交錯放在身前，開頭不是冷冷叫他一聲“蕭承”就是一聲疏遠(yuǎn)客氣的“世子”，低聲將她的要求說一遍，他不同意就會提高聲量，會抬起頭來盯著他。

再或是改一改路數(shù)，裝出哭哭啼啼的模樣摟著他不放，嬌靨暈紅，唇貼在他臉上。

那段時(shí)日，她也依舊低著頭低聲說話，他當(dāng)她是做丫鬟時(shí)的習(xí)慣，如今才想明白是她不樂意見他，也怕被他看出異樣。他覺得香萼是個(gè)老實(shí)靦腆的性子，從不計(jì)較她有時(shí)會不接話，也是她不樂意說罷了。

往日里的柔情蜜意都是她裝出來的，他審問了如此多的重犯死犯，卻被身邊人輕易地騙過了。

他胸口堵得厲害。

忽而又想到了她虛弱時(shí)笑呵呵說出的那一句，“你以為我是喜歡你嗎？”

真真假假，原來如此好分。

他臉上飛快閃過一抹陰翳，隨即淡笑一聲，再次要將信件放到一邊時(shí)，驀然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正是午時(shí)，廊道上空蕩蕩的，幾個(gè)丫鬟看著香萼睡熟后都坐在小間里歇息，一聽到動靜立刻迎了出來。

幾人紛紛上前行禮喚了世子后，琥珀道：“小夫人在午睡，奴婢去叫醒她。”

“不必。”他擺手阻止。

蕭承放輕了腳步，屋里炭火燒得暖融融的，香萼臉陷在枕上，閉著眼睛睡著了。她蜷縮著身子，臉上的粉痕養(yǎng)了幾日已經(jīng)全消了，白嫩的臉蛋在熱意下微微發(fā)紅，眉頭緊蹙，手也握成了拳頭抵在胸前，嘴唇抿著。

他想起她前幾日清醒時(shí)的冷言冷語，微微上翹的唇角又凝固了。

她看起來十分恬靜，一呼一吸很是平穩(wěn)，可睡熟了都還沒有徹底放松。

蕭承站在床前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幽幽，伸手摸了摸她蹙著的眉頭。

睡夢中的香萼發(fā)出含含糊糊一聲，聽不清在說什么，溫?zé)岷粑髟谒稚希炙炝恕?

他慢慢收回手，走了出去，對著面色緊張的丫鬟們吩咐道：“讓她醒后就來見我。”

香萼昨夜想了一晚上蕭承會不會見她，又在想見了后應(yīng)該如何開口，一晚上都沒有想出辦法來。只覺得所有的辦法都用盡了，什么招數(shù)都已試過了。

也許蕭承會同意她能夠踏出房門，能夠少喝一點(diǎn)苦藥，但更深的東西，她毫無辦法。

最后思緒又想到了那將她命運(yùn)定死的文書。

于是一夜沒有睡好，醒醒睡睡，午覺就睡得格外悠長，醒后幾個(gè)丫鬟立刻眉開眼笑地圍了上來。

不用她們說，她也知道是蕭承開口要見她了。她從前當(dāng)丫鬟時(shí)也會有這種心思，對正頭主子看重的人會格外親厚些，笑了笑。

果然丫鬟們伺候著她去梳妝打扮，嘰嘰喳喳地說了世子讓她睡醒了就過去的話。

她梳妝完畢，被兩個(gè)丫鬟引了出去，在廊道上拐了兩個(gè)彎才看見蕭承的長隨立在書房的正房門口，一見她就走了過來，躬身引路。

怪不得昨日她怎么張望都沒看到蕭承的人影。

她慢慢走在廊道上，化雪的日子即使有大太陽，也是冷的。香萼卻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掠過周遭的亭臺樓閣和高大樹木，和引路的仆婢們笑了笑。

被帶進(jìn)去后，她的笑容一滯。

蕭承的書房很大，一張寬大的書案上陳設(shè)整齊完備，琳瑯滿目，一旁的香爐悠悠散著白煙。

他正坐在書案后，頭也沒有抬一下。

書房內(nèi)很快就只剩下了他們兩個(gè)人。

香萼抿抿唇，慢吞吞走了過去，喊了一句：“世子。”

蕭承沒有做聲，英朗的臉上神色認(rèn)真，提筆寫了簡短的一行字后拿起一塊玉石印章蓋上。

她站在桌案旁，不敢靠得太近怕看見他的公事，垂下了眼。桌上一個(gè)翡翠擺件在日光下熠熠生輝，香萼發(fā)呆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聽他開了口。

“磨墨。”

香萼輕輕應(yīng)了一聲，就走過去磨墨，專心致志地看著眼前的硯臺。

身邊窸窸窣窣的動靜，蕭承忽視不得，斜睨一眼，她的臉頰上掃了一層淡淡的脂粉，低眉斂目，站在明亮?xí)績?nèi)像一幅恬靜的侍女圖。

他收回目光，繼續(xù)批復(fù)信件。

而他不說話，她竟然也沉得住氣不開口。

再批復(fù)了兩封信件，蕭承丟下筆，淡淡道：“尋我何事？”

她手上研磨的動作一頓，想了這么久應(yīng)該如何求蕭承答應(yīng)她能夠踏出房門，卻脫口而出一句：“為什么是我？”

天地下的女人這么多，他為什么非要將她抓回來拘在府里？

“你這樣的身份，想尚公主郡主都使得，想要什么樣的女人沒有？”她看著桌案上件件價(jià)值千金萬金的擺件，聲音發(fā)顫，有些恍惚了。

香萼眼里滑落一滴眼淚，蕭承抬手要給她擦去，被香萼閃身避開。

他淡笑一聲，一把將香萼拽到懷中，迫使她抬起頭仰著臉，慢條斯理地給她擦去眼淚。

“為什么一定要是我？”香萼又問了一遍，面色惶然，“這世上多的是愿意嫁你的人，你為何一定要強(qiáng)迫我？”

她說的話已經(jīng)輕如囈語：“旁人眼里你是千好萬好，你逼迫我的事情傳出去，對你又有什么好處？”

“你威脅我？”蕭承微微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