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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寒梔:“?”
“婚都結了,再聊這些除了添堵,還有什么意義?!庇羰课纳裆届o,又將一勺粥穩穩遞到她嘴邊,“來,張嘴。”
應寒梔抿著嘴,不肯配合,圓溜溜的眼睛固執地盯著他,非要一個說法。
郁士文看她這副模樣,心里好笑,面上卻維持著淡然,勺子穩穩停在半空:“乖乖吃完,然后咱們再就這個議題坦率交流?!?
應寒梔眨了眨眼,似乎在衡量他這話的可信度。面前的男人神色平靜,眼神坦蕩,不像是在敷衍。她權衡了兩秒,決定先解決溫飽問題。
“說話算話?”她確認道。
“我什么時候騙過你?”郁士文反問,語氣理所當然。
應寒梔想了想,確實,他答應過的事,從未食言。于是,她乖乖張開了嘴,含住了那勺溫熱的粥。
接下來的喂食過程安靜了許多。郁士文動作沉穩,一勺一勺,不疾不徐。應寒梔則一邊咀嚼,一邊用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打量著他,仿佛想從他平靜無波的表情里,提前窺探出一點關于前任的蛛絲馬跡。
一碗粥很快見底,郁士文又仔細喂她喝了水,用溫熱的濕毛巾幫她擦了嘴角和手,將一切收拾停當,才重新坐回床邊。
“好了,吃飽喝足?!彼粗?,一副現在可以開始了的姿態,“關于前任這個話題,你想怎么談?”
他突然這么直接,倒讓應寒梔有點措手不及。她原本是帶著點撒嬌和試探的心思,沒真想搞什么審訊?,F在被他這么一本正經地擺在臺面上,反而有點不好意思深究了。
“就……隨便聊聊嘛?!彼凵耧h忽,聲音也小了下去,“我就是好奇,你這么……嗯,會照顧人,是不是經驗豐富……”
“照顧人的能力,和談過幾次戀愛,沒有必然聯系。”他聲音平緩,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更多的是性格、經歷,還有……是否真的把對方放在心上?!?
他抬眼,目光清亮地看向她:“在遇到你之前,我的生活重心很明確。讀書時是學業,工作后是事業。感情方面,不能說是一片空白,但也確實沒有遇到過,能讓我停下來,認真思考未來的人。”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更準確的表達:“或許有過一些彼此欣賞的好感,但那更像是人生旅途中短暫的同行者,到某個路口,自然而然地就分開了。沒有深刻的糾纏,也沒有刻骨銘心的遺憾。所以,嚴格來說,前任這個稱呼,并不適用。”
他的語氣太過平靜坦誠,沒有遮掩,也沒有渲染,反而讓應寒梔那些隱藏在好奇心下的、細微的不安,漸漸沉淀下來。
“那……”她遲疑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為什么是我?”
“為什么是你……”他低聲重復了一遍,像是在問自己,“說實話,寒梔,我也問過自己這個問題?!?
他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望向窗外那片被冰雪覆蓋的、近乎永恒的世界。應寒梔看著他挺直卻莫名顯得有些孤單的背影,心臟莫名地收緊了一下。
“如果非要找一個理由。”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可能是因為……你讓我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他轉過身,重新走回床邊,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垂眸看她,眼神專注。
“我過去的生活,像一條預設好軌道、計算好速度的列車。我知道每個站點,清楚每段行程,規避所有已知的風險。我以為那就是全部?!彼D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臺的邊緣,“直到你出現。”
“你莽撞,卻又異常堅韌。”他說著這些,語氣里沒有評判,只有一種近乎困惑的陳述,“你不按常理出牌,打亂了我的節奏,甚至……差點讓我脫軌?!?
應寒梔聽得有些愣怔,這聽起來……不太像是情話,甚至有點像在數落她的缺點。
“一開始,我覺得麻煩?!庇羰课奶拐\得近乎殘忍,但他的眼神卻出賣了他,那里沒有厭煩,只有一種深沉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著迷,“可后來我發現,你那股橫沖直撞的勁頭底下,藏著比誰都純粹的東西。你對原則的堅持,對生命的敬畏,對責任近乎天真的執著……這些我或許也曾有過,但不知什么時候,被所謂的成熟和權衡包裹得太厚,幾乎忘了它們原本的樣子?!?
他忽然彎下腰,雙手撐在床沿,拉近了與她的距離。
“看著你,像看著一面鏡子,照出了我或許已經丟失、或者從未真正擁有過的部分。”他的聲音低得近乎耳語,“我試圖用我的邏輯去分析,去理解,去找一個為什么是你的、經得起推敲的理由。比如你的能力,你的品格,你的潛力……這些都有,但它們不是全部?!?
他伸出手,極其輕柔地用指背蹭了蹭她臉頰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紅痕,那是凍傷留下的印記。
“真正讓我停下來的,大概就是這種不為什么。不是因為權衡利弊后的最優選,也不是因為某個特定時刻的感動。就是……不知不覺,目光就落在你身上了??吹侥忝ё卜稿e會皺眉,看到你獨自堅持會心疼,看到你明明害怕卻強撐的樣子……”他停頓了一下,喉結輕輕滾動,“會忍不住想,以后的路,不能讓你一個人這么硬扛?!?
他直起身,目光沉沉地看著她,那里面翻涌的情緒復雜難言,有關注,有決心,還有一種塵埃落定后的平靜。
“所以,沒有那么多理由,寒梔。”他最終給出了答案,簡單得近乎樸素,“情不知所起,就這樣慢慢陷了進去。等回過神來,發現這條路,好像只能是你,必須是你。換個人,都不對?!?
“郁士文……”她哽咽著,喊他的名字,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嗯,我在?!彼貞?,穩穩地握住她那只笨拙的手,任由她將眼淚蹭在他的袖口。
窗外的冰原依舊寂靜蒼茫,但在這間小小的、彌漫著藥味的病房里,兩顆心卻前所未有地貼近,聽見了彼此最真實、也最柔軟的回響。
情不知所以,一往而深。原來,這就是答案。
第120章
接下來的兩周病假, 不再僅僅是養傷,更像是一場遲來的、專屬于他們的蜜月,地點是這片廣袤、純凈的白色大陸。
應寒梔的凍傷恢復得比預期要快。紅腫日漸消退, 膚色逐漸恢復正常, 只是新生的皮膚格外嬌嫩, 對冷熱異常敏感。郁士文的照顧也隨之升級。
他不知從哪里弄來一種本地特產的、據說對皮膚修復極好的潤膚油,每天數次,無比耐心地為她涂抹按摩。他的手法已經相當專業, 力度恰到好處, 從指尖到指根, 從腳背到腳踝,一寸寸仔細呵護。
“癢……”應寒梔有時會忍不住嘟囔, 新肉生長帶來的麻癢感比疼痛更難熬。
“忍著點, 別撓。”郁士文總是立刻捉住她蠢蠢欲動的手,然后變戲法似的拿出一些小玩意兒分散她的注意力,或者直接各種吻上來磋磨她。
白天的時光,大多在宿舍里度過。窗外是亙古不變的冰雪, 室內卻暖意融融。應寒梔倚在沙發上,腿上蓋著厚厚的羊毛毯,看郁士文處理一些京北那邊過來的不得不處理的緊急工作郵件,她則翻看領館圖書室里那些關于北極歷史、地理、生態的書籍,或者只是看著他的側影發呆。
他工作時極為專注, 眉頭微蹙, 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偶爾敲擊鍵盤,或對著衛星電話簡短溝通。但每當她稍有動靜,比如想換個姿勢, 或者水杯空了,他總能第一時間察覺,然后立刻放下手頭的事過來。
“我是不是打擾你了?”應寒梔有些不好意思。
“沒有?!彼偸呛唵位卮?,幫她調整好靠墊,或添上熱水,“你比那些報告重要得多?!?
傍晚,如果天氣尚可,風不大,郁士文會全副武裝地把她裹成一只圓滾滾的企鵝,然后牽著她,在領館周圍積雪清理出來的小路上慢慢散步。綠白島的空氣清冽得刺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晶的味道。夕陽低垂,將無垠的雪原染成瑰麗的粉金色,巨大的冰川在遠處泛著幽藍的光。
他們的腳步很慢,應寒梔的手被他牢牢握在掌心,揣在他的衣服口袋里。兩人也不怎么說話,只是靜靜地走,看影子在雪地上拉長,聽靴子踩在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進入第二周,應寒梔手上的紗布終于拆掉了大部分,只留下一些關節處最嬌嫩部位的薄敷料。腳上的凍傷也好得七七八八,可以嘗試穿著特制的加厚雪地靴短時間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