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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yīng)寒梔的臉色微微發(fā)白，這正是她心底最深層的恐懼。與冷延那段因為異地、因為前途分歧而最終破碎的感情，像一道尚未愈合的傷疤，讓她對異地和不確定的未來充滿了本能的抗拒和恐懼。她渴望穩(wěn)定，渴望觸手可及的溫暖，渴望在奮斗時身后有一個堅實的依靠，而不是一場隔著千山萬水、充滿變數(shù)的等待。

她不敢再輕易開始一段異地戀，尤其當對方自身也處于巨大的不確定性中時。這不僅僅是對感情的謹慎，更是對自己脆弱內(nèi)心的保護。

“我……”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艱澀，“我很害怕，郁士文。我怕距離，怕時間，怕……最后又是一場空。我和之前的男朋友冷延……就是因為這些……”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郁士文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急于反駁或安慰。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眼中流露出的脆弱、迷茫和深刻的恐懼。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了幾分，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破釜沉舟的鄭重。

“我明白。”他說，“所以，如果我們想要一個未來，就不能按照常規(guī)的、充滿不確定性的模式去走。”

應(yīng)寒梔疑惑地看向他。

“戀愛……異地異國……等待……變數(shù)……這些我也不喜歡。”郁士文放下咖啡杯，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牢牢鎖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想向部里打結(jié)婚報告。”

應(yīng)寒梔猛地睜大了眼睛，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結(jié)婚……報告？”她喃喃重復(fù)，大腦一片空白。

“對。”郁士文點頭，神色無比嚴肅認真，沒有半分玩笑或沖動的痕跡，“按照規(guī)定，部里有結(jié)婚打算，都需要政審的。我想正式提出申請，將我們的關(guān)系，以最嚴肅、最正式的方式確定下來，接受組織的審查和認可。”

他頓了頓，似乎在給她消化的時間，然后繼續(xù)說道：“一旦結(jié)婚報告被批準，我們?nèi)ヮI(lǐng)證，你就是我的合法配偶。那么，根據(jù)部里的相關(guān)政策，在你首次駐外任期，作為配偶，我可以申請以家屬身份隨任。”

“家屬隨任……”應(yīng)寒梔重復(fù)著這個陌生的詞匯，心跳如雷。

“是的。”郁士文說，“這意味著，在你駐外期間，我可以和你在一起。我可以照顧你的生活，支持你的工作。即使我本人因停職無法恢復(fù)職位，但以家屬身份，我依然可以在使館內(nèi)部承擔一些輔助性工作，或者從事其他允許的活動。這能最大程度地避免長期分離，也能讓我在那個階段，實實在在地為你、為我們的家庭做點事。”

這個方案，大膽、直接，甚至有些驚世駭俗。

“可是……這太突然了……”應(yīng)寒梔腦子亂成一團，“而且，結(jié)婚……這不是小事……”

“這當然不是小事。”郁士文語氣堅決，“這意味著我們需要共同做出這個決定，共同面對可能的結(jié)果。部里對于干部，尤其是涉密和駐外干部的婚戀家庭情況審查非常嚴格。但理論上，婚姻自由，如果你的政審?fù)ㄟ^，你是正式的外交部一員，我們自愿結(jié)婚，這樣的申請沒有理由不被批準。”

他直視著她，眼神坦蕩而熾熱：“這也是最直接的方式。它不僅能解決我們面臨的地理分隔問題，更是對我父親、對我家族最明確的表態(tài)。我的人生，我的選擇，包括我的婚姻，都由我自己決定。”

應(yīng)寒梔懂了，這可能是郁士文對他家族壓力的正式反擊。他用這種方式，宣告自己的獨立和決心。

“可……這對你不公平。”應(yīng)寒梔慌亂地搖頭，“你現(xiàn)在這種情況，提出結(jié)婚申請，可能會讓事情更復(fù)雜，影響你以后的……”

“我的以后，已經(jīng)因為我的選擇而改變了。”郁士文打斷她，“現(xiàn)在，是我在考慮我們的以后。應(yīng)寒梔，我喜歡你，想和你有一個共同的未來。這不是一時沖動，是經(jīng)過這段時間深思熟慮的。常規(guī)的戀愛長跑，在現(xiàn)實面前太脆弱。我不想讓我們之間的可能，被距離、時間、外界的壓力和各自的不確定性消磨掉。我想給我們一個最堅實、最直接的開始。”

他向前傾身，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我知道這很突然，也知道這需要巨大的勇氣。我不要求你現(xiàn)在就答應(yīng)。我只是把我的想法，我所能想到的、最有可能讓我們走下去的路，擺在你面前。你可以考慮，可以拒絕。但我想讓你知道，對于你，對于我們的未來，我不是只有被動的等待。我在規(guī)劃，在爭取，用我能想到的最直接、或許也是最笨拙的方式。”

他攤開了他所有的底牌，將他沉重的心意、破局的方案、乃至與家族決裂的決心，都毫無保留地呈現(xiàn)在她面前。沒有風花雪月，只有赤裸裸的現(xiàn)實考量與孤注一擲的勇氣。

應(yīng)寒梔也是第一次見識到，這樣霸道且不浪漫的求婚。

真的要再賭一次嗎？賭上婚姻，賭上未來，去對抗所有看得見和看不見的阻力？

上一次賭，她輸?shù)靡粺o所有。可這一次……是郁士文。他不是冷延，他不會在權(quán)衡后放棄她，他是在想盡辦法，要將她納入他破局的規(guī)劃里。

她曾經(jīng)賭輸了，于是變得畏首畏尾。可如果因為一次失敗，就永遠不敢再下注，那她可能真的會錯過生命中最珍貴的可能。

郁士文值得她再賭一次嗎？

答案是肯定的，他值得。

“郁士文。”她開口，“我……很害怕。怕重蹈覆轍，怕現(xiàn)實壓力，怕婚姻的重量，也怕……萬一我們賭輸了。”

郁士文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只是那交握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但是。”應(yīng)寒梔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更怕……因為害怕，就永遠站在原地，不敢往前走，不敢再去抓住可能屬于我的幸福。更怕……錯過你。”

最后三個字，輕如羽毛，卻重重地落在了郁士文的心上。他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星辰瞬間點亮。

“所以。”應(yīng)寒梔迎著他驟然亮起的目光，挺直了脊背，像是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決定，“我同意。我同意和你一起，打結(jié)婚報告。不管什么差距，不管什么壓力，不管別人怎么看，也不管未來有多少困難……我跟你，再賭這一回。”

她頓了頓：“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郁士文的聲音有些發(fā)緊，是克制著的激動。

“如果……我是說如果。”應(yīng)寒梔的目光無比認真，“將來有一天，你覺得這條路走不下去了，或者你后悔了，你一定要告訴我。不要冷處理，不要讓我猜。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或者……好聚好散。但不要用沉默和疏遠來折磨彼此。這是我唯一的要求。”

她在同意這場豪賭的同時，也為可能的最壞結(jié)果，劃下了一條底線，那就是她想要坦誠。這是她從上一段失敗感情中，學(xué)到的最痛的教訓(xùn)。

“好，應(yīng)寒梔。”他鄭重開口，“我，郁士文，絕不會以沉默、冷待或任何模棱兩可的方式，令你猜疑、煎熬。若有違背……”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擲地有聲：“便讓我此生所求，皆成泡影，所行之路，盡為歧途。”

“好……好……我信你……不要說這樣的話……”應(yīng)寒梔握住他的手，不讓他繼續(xù)說這種近乎賭咒似的承諾。

過了好一會兒，應(yīng)寒梔的情緒漸漸平息，一種奇異的、帶著點報復(fù)性的、又摻雜著無比親昵的沖動，忽然涌上應(yīng)寒梔的心頭。既然決定要一起賭這么大一場，既然他已經(jīng)立下了那么重的誓言……那有些舊賬，是不是也該算一算了？

她輕輕抽了抽手，沒抽動，便任由他握著，然后微微揚起下巴，甚至帶上了點故意拿喬的小小驕縱。

“郁士文。”她開口，語氣卻刻意放得有些慢吞吞的，“既然……我們都決定要打結(jié)婚報告了，那有些事，我覺得得先說清楚。”

郁士文似乎有些意外她話題的轉(zhuǎn)向，但依舊耐心地嗯了一聲，示意她說下去。

“首先。”應(yīng)寒梔掰著手指頭，開始算賬，“你以前，對我可不算好。第一次見面，就要辭退我媽，還冷著臉教訓(xùn)我，說我撒謊成性、打架成癮、像無腦莽夫。”她一邊說，一邊觀察著他的表情，見他果然微微蹙起了眉，眼底閃過一絲懊惱，心里暗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