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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面試，我最后問她的那幾個問題，很尖銳。”程睦南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他那雙過于沉靜的眼睛看著郁士文，“關于你，關于吉利斯坦，關于個人與職責的邊界。”

郁士文的心幾不可察地提了一下，但面上依舊平靜：“她……怎么答的？”

“答得很好?！背棠滥涎院喴赓W，“辯證，清醒，有擔當，也有界限。尤其是關于情感部分的坦誠……很難得。”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她承認對你有好感，但也明確表示目前沒有在一起?！?

“是個明白人?！背棠滥显u價道，語氣里帶著一絲贊賞，“比我們年輕的時候……可能都更通透些?！?

這評價不低。郁士文知道，程睦南看人極準，要求也極高。

“周老的話，是為你好，但未必適合你?！背棠滥显掍h一轉，談起了周老的勸誡，“停職，等待，甚至可能離開現(xiàn)在的崗位……這些，都是外部的風波?！?

他緩緩說道，聲音雖低，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重要的是，你自己心里那盞燈，別滅了。救人，沒有錯。但如何在這條路上走下去，走得穩(wěn)，走得遠，需要智慧，也需要……”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也需要一點……能讓你在逆境中，依然覺得人間值得的念想?！?

郁士文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程睦南是在告訴他，生命中除了事業(yè)與責任，或許也需要一些溫暖的、屬于個人的念想來支撐漫漫長路。

“我明白。”郁士文再次說道，這一次，語氣里多了些別的東西。

程睦南不再多言，示意了一下助理。助理上前，推著輪椅準備離開。

“士文。”在輪椅轉動前，程睦南最后說道，聲音很輕，卻清晰入耳，“無論未來你在哪里，做什么，記住，你救過的人命，是實實在在的。這比任何評價都重?！?

休息室內，又只剩下郁士文一人。周老的勸誡猶在耳畔，沈星河的調侃余音未散，程睦南那沉靜卻充滿力量的話語，則重重地敲擊在他的心頭。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高遠湛藍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胸中那口因停職、因家族壓力、因前途未卜而郁結的濁氣，似乎隨著這次短暫卻深刻的交談，消散了不少。

是的，救人沒有錯。他的路，或許會因此更加坎坷，但他不后悔。至于未來……他轉頭，望向應寒梔應該在等待的那個方向。

唇角，向上彎起了一個極淡、卻真實存在的弧度。

眼下，他只需要知道，那個剛剛經歷了一場嚴酷考驗的女孩，給出了一個讓他安心的答案，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他想要與她分享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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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沈星河和程睦南客串[讓我康康]ps，外交部比較特殊，除了可級別高的，基本都是一段時間國內，一段時間駐外的，所以面試和一般崗位不一樣哈，考生背景，都會了解的。

第112章

應寒梔想著郁士文不會無緣無故不在, 肯定是臨時有什么事情要處理，所以她并未著急給他打電話，只是發(fā)了個信息, 說自己會在街邊的咖啡廳里等他。

此刻, 她正捧著一杯熱氣裊裊的飲品, 望著窗外出神。陽光透過玻璃，在她側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淺金色，將她白皙的膚色映襯得多了幾分溫潤。她似乎還沉浸在面試的巨大壓力余韻中, 神情有些怔忪, 但眉宇間那抹如釋重負后的輕松, 卻也清晰可見。

不出一會兒，郁士文推門而入, 風鈴發(fā)出清脆的響聲。應寒梔聞聲抬頭, 看到是他，眼中瞬間亮起一抹光彩。

“等很久了？”郁士文走到她對面，很自然地拉開椅子坐下。

“沒有，剛到一會兒。”應寒梔搖搖頭, 將手邊的另一杯未動過的熱飲推到他面前，“給你點了杯黑咖啡，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慣?！?

“謝謝?！庇羰课慕舆^，并未立刻飲用，只是雙手攏著溫熱的杯身, 目光落在她臉上, “感覺怎么樣？現(xiàn)在緩過來了嗎？”

“嗯?！睉畻d點頭, 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就是……感覺像打了一場硬仗，現(xiàn)在渾身都松了, 還有點不敢相信真的結束了?！?

“考官們……問我和你的關系……”她頓了頓，抬眼看他，帶著點小女生的求證意味，“我……在這個問題上，不知道答得好不好?！?

郁士文看著她眼中那點忐忑，心中微軟，面上卻依舊淡然：“你的回答，應該不會給低分?！?

“?。靠墒俏疫€沒告訴你我怎么回答的……”應寒梔疑惑。

“周老和我說了，他很看好你。”郁士文給她吃下定心丸，“你基本可以著手準備入職的事情了。”

應寒梔小口啜飲著自己杯中的可可蒸汽奶，似乎在慢慢消化這個提前到來的好消息。

“酒店訂到明天？”郁士文問起接下來的安排。

“嗯，原本計劃如果面試順利，明天再回去?！睉畻d回答。

郁士文略一沉吟：“把酒店退了吧，這里太偏了。去我那邊，比酒店方便舒服些，也安全?！?

他的話很自然，仿佛這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提議，但應寒梔卻微微一怔。

似乎看出了她的猶豫，郁士文補充道：“或者，如果你覺得不方便，我送你去酒店也行。”

應寒梔不忍心拒絕他，卻又不知道如何回應他這樣……過于私人的要求。

即使她去過他的家，即使他們曾經……那樣親密過。

“郁士文……你有什么打算？”應寒梔摩挲著杯沿，似乎在斟酌詞句，話音未落，可能覺得這個問題太空泛，抬眸直視他，又改口道，“我們……以后……要怎么辦？”

終于問出了口。這個從她確認自己大概率上岸成功后，就一直在心底盤旋、卻不敢深想的問題。

“我的打算……”他開口，聲音平穩(wěn)，“工作上其實很簡單，取決于調查的最終結論，但更多取決于……我是否選擇妥協(xié)。”

他抬眼，看向她：“妥協(xié)，意味著接受家里的安排，或許能立刻結束停職，甚至得到某種程度上的補償性晉升或調動，但代價是……很多原則上的退讓，以及未來可能更深的捆綁。”

他頓了頓，語氣沒有絲毫起伏，卻字字清晰：“我不打算妥協(xié)?！?

應寒梔的心一沉。這意味著，他的停職，可能會持續(xù)更久，前途的迷霧，短期內難以散開。

“所以。”郁士文繼續(xù)道，“我可能會繼續(xù)處于這種等待或被邊緣化的狀態(tài)，時間不定?？赡苁且荒?，也可能是更久?！?

他平靜地接受了自己事業(yè)可能長期停滯的現(xiàn)實。這份冷靜，讓應寒梔心疼，也讓她更清晰地看到了橫亙在兩人之間的現(xiàn)實鴻溝。

“而你?！庇羰课牡哪抗廪D向她，變得深邃而專注，“一旦正式入職外交部，以你的專業(yè)背景和部里慣例，極大概率會很快被安排駐外，很可能就是去那些需要語言人才、且條件相對艱苦的館處。短則一兩年，長則三四年，甚至可能更久。期間雖有探親假，但聚少離多是常態(tài)?！?

他將最現(xiàn)實也最殘酷的前景，毫無保留地攤開在她面前。一個前途未卜、困守國內的男人，和一個即將奔赴海外、開啟外交官職業(yè)生涯的女人。時間、空間、各自事業(yè)發(fā)展的巨大落差……每一樣，都是對一段尚未正式開始的感情的嚴峻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