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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一鳴則低聲對應寒梔說:“想走就說一聲。”
應寒梔搖搖頭。既然來了,就要看到最后。她不能說臺上的冷延有多假,因為,她在聽了他對新娘的一系列表白和感言后,一度也不能確定,從前那些他對她說過的誓言,是真的還是假的。
深情是可以演出來的,即使不是演的,也會變。真正應了那句歌詞,愛情是流動的,不由人的,何必激動著要理由。
宴會開始后,氣氛更加熱鬧。應寒梔和錢多多、陸一鳴坐在稍偏的一桌,盡量避免與主桌那邊接觸。然而,該來的總會來。
敬酒環節,冷延和林薇薇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過來。到了應寒梔這一桌,氣氛瞬間有些微妙。
“感謝各位賞光。”冷延舉起酒杯,目光掃過應寒梔,帶著些許不自然。
林薇薇笑著補充:“尤其是寒梔,你能來,我和冷延真的很開心。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希望以后我們還是朋友。”
這話聽起來大度,實則綿里藏針。桌上其他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落在應寒梔身上,一邊打量著這個面容姣好的女人,一邊琢磨著這弦外之音言外之意。
應寒梔端起酒杯,站起身,她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目光平靜地看向冷延和林薇薇:“恭喜二位新婚。祝你們……”她頓了頓,聲音清晰而平穩,“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她沒有多說一個字,也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只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動作干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這份過于平靜的回應,反而讓林薇薇準備好的后續說辭卡在了喉嚨里。冷延眼神復雜地看著她,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一點不甘或失落的痕跡,卻什么也沒找到。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插了進來:“看來我來晚了,還沒敬新郎新娘一杯。”
眾人回頭,只見郁士文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里端著酒杯。他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應寒梔身側不遠處,目光落在冷延和林薇薇身上。
“郁主任!”冷延和林薇薇立刻換上更恭敬的笑容。
郁士文與他們碰了碰杯,淺嘗輒止,然后像是才注意到應寒梔一樣,語氣平常地問:“小應也在這兒啊,史奶奶那個案子,莫斯科那邊剛發來一份補充材料,我轉發你郵箱了,明天上班記得處理一下。”
他這話說得極其自然,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工作。但在這樣的場合,特意提起工作,無形中將應寒梔從“前女友”這個尷尬的身份中剝離出來,定位為一名正在處理重要公務的外交部工作人員,而且是能讓身份和職務均處于高位的郁士文主動來溝通的外交部工作人員。
“好的,郁主任,我明天一早就看。”應寒梔立刻領會,配合地回答。
“郁主任真是個工作狂,來吃喜酒,還不忘安排人工作。”林薇薇笑著打趣,“外交部離了寒梔就不轉啦?今晚好好放松一下不行嘛。”
應寒梔微笑回應:“我們工作性質特殊,習慣了隨時隨地跟進處理。”
“倒是跟我們家冷延差不多,一接到緊急通知,說走就走。”林薇薇挽著冷延的臂彎,抬眼看他,想讓他開口參與聊天。
但是冷延,興趣泛泛,只想快點離開這個修羅場。
郁士文接過話茬,對林薇薇說:“小應現在是我們部門的頂梁柱,領保中心可不能離了她,那天要不是你囑咐我親自轉交這份請柬,這會兒她肯定還在部里加著班呢。”
這邊林薇薇還沒來得及揶揄郁士文對下屬嚴苛,就有人主動過來跟郁士文打招呼攀談,他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又對新人說了幾句祝福的話,便從容地離開了。
他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卻瞬間改變了桌上的氣氛。原本那些探究、憐憫的目光,多了幾分鄭重。林薇薇臉上的笑容也有些勉強起來。
陸一鳴在一旁看著,心里對郁士文這手“無形抬舉”佩服得五體投地。他趁機舉杯:“來來來,大家一起祝新人永浴愛河!”
一場潛在的暗流涌動,被郁士文四兩撥千斤地化解了。
婚禮后半程,應寒梔感覺輕松了許多,她甚至能心平氣和地和錢多多討論哪道菜味道不錯,但是心底里那份淡淡的憂傷與哀愁,卻是無論喝多少酒都澆不滅的。
離開酒店時,夜風微涼。陸一鳴去上衛生間,喝得臉色緋紅的應寒梔和錢多多站在門口等候,嘴里冒著熱氣。
“你們郁主任,可以啊。”錢多多撞了撞應寒梔的肩膀,擠眉弄眼,“關鍵時刻,很罩著自己人嘛。”
“今天的茅臺,算是喝了個爽,哈哈。”應寒梔望著遠處璀璨的燈火,答非所問。
“咱倆喝才能喝多少,要是能拿購物袋裝幾瓶回去,咱倆今天也算賺了!”錢多多被冷風一吹,覺得有點發酒寒,這會兒說話舌頭有點拉不直。
“那要不咱們回去裝點?煙呢,桌上煙你拿了沒?”應寒梔一邊說,一邊回憶自己今天帶來的禮金數額,“我……份子錢是五百還是一千來著的?拿了煙才勉強不虧本。”
“你就該出個二百五,或者三百八!”
……
后勁十足的酒意,讓應寒梔覺得街邊的路燈在搖擺,她想起郁士文那天白天在辦公室的嚴厲教導,又想起他剛才看似隨意實則精準的解圍。這位領導,心思深沉,手段老練,讓人難以捉摸又不得不佩服尊敬。
但無論如何,今天這一關,她算是挺過來了。沒有失態,沒有退縮,甚至借著郁士文那幾句話,隱隱扳回一城。
可是什么時候,她才能靠自己讓他們刮目相看呢?
不得不說,冷延今天的風光無限意氣風發嚴重沖擊了應寒梔已經形成了二十多年來的價值觀。
人到底要不要走捷徑,要不要抱大腿?靠自己是不是個偽命題?
應寒梔看著郁士文在朝自己走近,心想:哎?這不就是捷徑本徑和大腿本腿嗎?于是咧著嘴,傻乎乎地揮了揮手沖他打招呼。
夜色中,他步履沉穩,深色大衣的衣角被晚風輕輕掀起。
“郁、郁主任……”她舌頭有點打結,努力想站直身體,卻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郁士文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在她泛紅的臉頰上停留一瞬。
“喝多了?”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比平時少了幾分清冷。
“喝了一點……”應寒梔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個很小的距離,隨即又憨憨地笑了,“好吧,可能不止一點。”
“明明是兩點!”錢多多也跟著湊熱鬧發酒瘋。
這時陸一鳴出來了,恰好他的司機也把車開了過來。
“上車吧,兩位美女,咱們下一趴不醉不歸!”他拉開后座車門,示意女士優先。
幾乎是同時,一輛黑色奧迪緩緩停在不遠處,司機下車為郁士文打開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