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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對不起,是我太心急了,沒考慮后果。”
“可是……”應寒梔本來想解釋,她一直聯系不上趙秘書,好幾天了,聯系上了之后又遲遲不回復郵件,最后是輾轉通過好幾個人,聯系到了他們一個同部門的同事,那個人聽了大概情況,好心告訴了她這事兒找參贊也能解決,她才自作主張聯系的。她不知道里面有這么多講究,更沒在意三等秘書和參贊職務上差了幾級。
“心急不是壞事,說明你想做事?!庇羰课幕氐阶?,似乎已經猜到她要說什么,可是并沒有留給她解釋的時間和機會,“但要把事情做成、做好,光靠心急不夠。體制內辦事,講究程序正義?!?
他見她神情緊繃,語氣稍緩:"我理解你急著推進史奶奶的案子。但你要明白,程序正義不是為了刁難誰,而是為了保證三件事:
“第一,責任清晰?!彼闷鸩璞?,“趙秘書是對口負責人,所有信息必須經過他。你繞過他,等于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調動了他的資源。如果后續出現問題,責任誰來承擔?”
“第二,效率最優?!彼蛄丝诓?,“你以為找更高級別的人能更快,但事實恰恰相反。參贊接到你的請求,要先向趙秘書核實,再轉回領事部處理。一圈下來,時間加快了還是延誤了?”
“第三,風險防控和自我保護。”他放下茶杯,目光深邃,“越級溝通最容易產生信息誤差。如果每個工作人員都按自己的理解直接找上級,整個系統就會陷入混亂。別人會怎么想你?同樣,如果現在有一個人越過你的職權范圍有所動作,請問你心中作何感想,是不是本能地不會想著事情本身,而是先對這個人有主觀上的誤解和情緒?那你覺得之后的工作開展還會順利嗎?你今后的職場道路會在你無意識的情況下就樹敵。辦一件事,樹一次敵,群眾基礎你還要不要?”
應寒梔認真聽著,之前的委屈漸漸化為醒悟,雖然說現在她這樣的小卡拉米,還根本談不上什么群眾基礎,但是總共,郁士文說的話在理。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似乎準備結束談話,最后補充了一句,像是隨口一提:“下次再遇到趙秘書那邊反饋慢,可以先內 部溝通?;蛘摺彼а劭戳丝此?,“來找我?!?
應寒梔怔住。他給了她一個更穩妥的“捷徑”。
“找您……會不會也算越級?”她忐忑地問出心中所想,這個度,真的很難把握,她不是沒有想過向他求助,但是……終究顧慮太多。
郁士文笑某人的榆木腦袋:“你呢,該膽大的時候你膽小,該謹慎的時候偏偏膽子大得通天。”
應寒梔被懟中要害,戰術性喝水緩解尷尬:“……”
“記住,在體制內,你的直屬領導永遠是你最重要的資源。找我,或者找你們處長。因為我們了解全局,掌握了你不知道的信息差和人脈及各種資源,知道該找誰、怎么找、用什么方式找最合適。這些跨部門協調的事,本該是我們來做的?!?
他語氣平和卻字字清晰:“你把專業能力用在案件本身上,把協調溝通的事交給該做的人。各司其職,這才是效率最大化的方式?!?
說到這里,他話鋒一轉:“當然,如果確實遇到緊急情況,或者直屬領導解決不了,也不是不能越級。但前提是——你要先讓直屬領導知情,并且準備好充分的理由。”
他看著她,目光如炬:“這次你錯在兩點:一是沒有先向趙秘書充分溝通,或者說,你的溝通渠道都沒有搭建起來就貿然行動,二是沒有讓我知情。如果事先跟我說一聲,我完全可以幫你用更合適的方式協調。”
“多歷練歷練吧,功夫也不是一天練成的?!?
“謝謝郁主任。”她站起身,這次的聲音沉穩了許多,詢問道,“那趙秘書和參贊那邊,我是不是得寫個書面情況說明,再道個歉打聲招呼?”
“不用。”郁士文看她似乎還有疑慮,補了一句,“我來處理就行了?!?
應寒梔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
“有些人習慣用這些小事上綱上線來敲打年輕人?!庇羰课膶捨克?,多說了幾句原本不應該和她說的話,“在中層領導里,我也是像你一樣的年輕人,所以,問題本身不嚴重,興許沒有你,還有其他由頭,你不用自責,一切盡在掌握?!?
“那……郁主任您也加油!”應寒梔忽然覺得領導也不是好當的,傻里傻氣地給某人鼓勁。
“嗯?!庇羰课淖旖枪雌疠p輕應了一聲,重新戴上眼鏡,拿起下一份文件,叮囑道,“務必記住這次的教訓。在體制內,懂規矩比有能力更重要——當然,最好的是既有能力,又懂規矩。另外,外交無小事,做個有心人?!?
“好,我會……記在心里?!?
離開辦公室時,應寒梔忽然想起軍訓時閻教官常說的一句話:“隊形不是束縛,是保護?!?
……
轉眼到了婚禮當天。
王府酒店宴會廳燈火輝煌,衣香鬢影。應寒梔穿著一身得體的淺灰色及膝裙裝,款式簡潔,剪裁優良,既不顯得過于隆重搶風頭,又恰到好處地襯托出她的清雅氣質。她化了淡妝,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氣色好一些。
錢多多挽著她的胳膊,低聲打氣:“挺直腰板兒!你今天好看得很,要是穿上那件抹胸性感小禮服,秀一秀香肩細腰和□□,絕對更是甩那林薇薇十八條街!”
錢多多說話向來這樣露骨。
應寒梔笑笑,她今天不是來比美的,而是來告別,和自己的上段感情做個徹徹底底的了斷。
陸一鳴果然還是來了,他說要和她一起結伴來的提議,應寒梔最終也沒答應,但是他依舊準點出現了。
他穿著一身藏藍色西裝,難得地收斂了平日的跳脫,顯得穩重了許多。他走到應寒梔身邊,遞給她一個方形的首飾盒:“喏,配你今天的裙子。”
里面是一條精致的珍珠項鏈。
“這太貴重了……”應寒梔下意識想拒絕,雖然她不懂珠寶,但是看這珍珠的成色和在燈光下的亮眼程度,價格絕對不凡。
“借你的,撐場面的,完事兒得還我?!标懸圾Q不由分說,示意她戴上,“快點,咱們小應同志今天必須閃亮登場。”
在他的堅持下,應寒梔戴上了項鏈。溫潤的珍珠光澤果然讓她頸間的線條更顯優美,配上她得體的裙裝,不顯妖冶,反而多了幾份知性與優雅。
進入宴會廳,立刻能感受到這場婚禮的排場。華新社和外交部來了不少有頭有臉的人物,觥籌交錯,談笑風生。應寒梔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心的郁士文,他正與幾位領導模樣的人寒暄,一身深色西裝,身姿挺拔,在一眾或發?;蚩桃馔χ钡纳碛爸校蟹N舉重若輕的從容。他似乎永遠處在一種穩定的低氣壓中心,周圍的熱鬧仿佛自動為他讓出一小片靜謐區域。
很快,新郎新娘出來迎賓。冷延穿著定制禮服,意氣風發,看到應寒梔時,笑容明顯僵硬了一下,尤其是看到她身旁站著的陸一鳴時,眼神更是復雜。林薇薇則是一身奢華婚紗,笑容溫婉得體,她親熱地挽著冷延,目光落在應寒梔身上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優越感。
“寒梔,你能來太好了。”林薇薇第一次和應寒梔見面,這聲寒梔卻喊得親昵無比,好像兩人是多年的好友一般。
她聲音甜美,目光投向陸一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這位是?”
“我同事,陸一鳴?!睉畻d平靜地介紹。
陸一鳴自報名號:“你不認識我啦?天津陸家的,你父親把請柬親自送上門給我爺爺的,他腿腳不便,特地關照我來的。”
“陸先生你好你好,是我眼拙了?!绷洲鞭毙θ轃o懈可擊,聽到陸一鳴提及了他爺爺,語氣更是溫柔了幾分。
“恭喜你們啊,郎才女貌,百年好合哈。”陸一鳴雙手插袋,吉祥話張嘴就來。
“謝謝,謝謝。”
林薇薇和賓客寒暄幾句后,又對應寒梔說,“今天客人多,招待不周,請自便?!闭Z氣禮貌,卻透著疏離,也少了剛才對其他人那般發自內心的熱絡。
應寒梔只是微微頷首,沒有多言。
儀式環節,新郎新娘在臺上交換誓言,臺下掌聲雷動。應寒梔安靜地看著,臉上沒什么表情。錢多多在一旁氣得直掐她胳膊:“這混蛋,說得比唱得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