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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士文開口,語氣自然得像在安排工作:“我順路送應寒梔回去。你送錢小姐吧,她也喝了不少。”
“嗯?這樣不就沒有下一趴了?”陸一鳴看看那輛奧迪,又看看應寒梔,挑眉奪命二連問:“你想繼續喝個痛快還是想回家睡覺?你要坐誰的車?他是順路,我可是專程。”
晚風吹過,帶著初冬的寒意。應寒梔的酒意被冷風激得清醒了幾分,她看著站在車邊的郁士文,他正靜靜地看著她,沒有催促,也沒有表示。
就在陸一鳴以為她會像往常一樣選擇自己避開領導時,應寒梔卻搖搖晃晃地朝那輛奧迪走去。
“我坐郁主任的車。”她的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順路就好,不用你專程,那多麻煩。”
陸一鳴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扯出一個笑容:“行,那明天見。”
郁士文為她拉開后座車門,在她彎腰上車時,不動聲色地虛扶了一下她的手臂。這個動作很輕,輕得仿佛只是紳士風度,但應寒梔卻感覺被他觸碰到的地方一陣發燙。
車內溫暖如春,與外面的寒冷形成鮮明對比。應寒梔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感覺整個人都陷了進去。
“地址。”郁士文坐在她身側,聲音比平時低沉幾分。
她愣了幾秒,從短路的大腦中搜索,報出小區名字,司機熟練地設置好導航。
車子平穩地駛入夜色。應寒梔偷偷瞄了一眼身邊的郁士文,他正閉目養神,側臉在流動的燈光下明明滅滅。她注意到他的領帶比平時松了些,喉結的線條在陰影中格外清晰。
“郁主任……”她小聲喚他。
“嗯?”他沒有睜眼。
“您也喝酒了?”她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氣,與她熟悉的清冽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氣味。
其實是明知故問,如果他沒喝酒,按他的習慣,今天大概率會自己開著他那輛黑色大眾,而不是坐著現在這輛有司機的奧迪。
“一點。”他簡短地回答。
這個認知讓應寒梔莫名安心。原來他也不是永遠那么清醒克制。
她借著酒意,比平時大膽許多:“今天……謝謝您。”
他終于睜開眼,轉頭看她:“謝什么?”
“您讓我覺得自己……沒那么可憐。”她的聲音軟糯,帶著醉后的坦誠。
郁士文靜靜地看著她,車內光線昏暗,他的眼神深邃得讓人心悸。
應寒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纖細的天鵝頸被熱風吹得癢癢的,她下意識地想去扯那條珍珠項鏈,卻發現扣子很緊。“這個……解不下來……是陸一鳴的,要還給他……”她小聲嘟囔,手指笨拙地在頸后摸索。
“別動。”郁士文傾身過來。
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她后頸的皮膚,溫熱干燥。應寒梔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屏住了。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酒香。
“咔噠”一聲,項鏈應聲而開。
他重新坐回原位,將項鏈仔細收好,遞還給她:“收好,明天還給陸一鳴。”
應寒梔接過項鏈,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他的手掌,一陣微麻的觸感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車子駛過一個彎道,她順勢往他那邊歪了歪。這次,他的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肩膀,在她坐穩后才緩緩松開。
“郁士文。”她改了口,不叫主任而是直呼其名,突然小聲問,“你覺得我……可憐嗎?”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她。兩人的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為什么要覺得自己可憐?”他的聲音低沉,帶著酒后的沙啞。
“因為……”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們都覺得我很可憐……我哪一點比林薇薇差?除了我沒錢沒勢沒背景。”
他輕輕搖頭,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在意別人的看法,是最不劃算的投資。比較和攀比,也是最沒意義的內耗。”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帶著溫熱的觸感。應寒梔感覺自己的酒醒了大半,卻又陷入另一種眩暈。
“這是官話場面話。那你呢?”她鼓起勇氣問,“你是怎么看我的?你是不是也一直都看不上我?”
郁士文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然后重新投向窗外流動的夜景:“我看人,只看值不值得。”
這個回答太過模糊,應寒梔不甘心地追問:“什么叫值得,什么叫不值得?”
郁士文沉默,沒有作出解釋。
應寒梔不依不饒,按照他看人的哲學標準繼續問:“那我……值得嗎?”
車子緩緩停在紅燈前。郁士文轉過頭,這次他的目光格外專注:“值不值得,不是靠問的。”
他的眼神太過深邃,仿佛能看進她心里最隱秘的角落。應寒梔突然不敢再問下去,慌亂地移開視線。
車內陷入沉默,只有引擎平穩的嗡鳴。應寒梔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忽然覺得今晚的京北格外陌生。
“郁士文。”她輕聲說,“我有時候覺得很迷茫……”
“正常。”他的回應簡潔卻有力。
“那你……也會迷茫嗎?”
這次他沒有立即回答。直到車子再次啟動,他才緩緩開口:“每個人都會。重要的是迷茫之后的選擇。”
他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是選擇繼續在原地打轉,還是看清方向繼續往前走,又或者說,方向,是走著走著才辨認出來的。”
應寒梔若有所思地看著他。路燈的光影在他臉上流轉,勾勒出堅毅的輪廓。這個男人像一座山,沉穩得讓人心安,又神秘得讓人想要探尋。
她突然很想伸手觸碰他眉宇間的褶皺,想知道那里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