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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腿發力,推動身體前行。
這一次,前腿自然而然地伸了出去。背上的重量雖然還在,但因為有了核心肌群的支撐,不再是壓垮駱駝的稻草,而變成了身體的一部分。
一步,兩步,三步。
節奏回來了。
“噠、噠、噠、噠。”
清脆的蹄聲在沙地上響起,雖然只是慢步(walk),但那種獨特的韻律感已經初現端倪。北川感覺自己仿佛找回了前世騎馬時的那種“人馬合一”的感覺,只不過這次他是馬,木村是人。
他學會了預判木村的重心變化,并在毫秒之間調整自己的步伐來配合。當木村身體前傾時,他稍稍加快步頻;當木村重心后移時,他自然地收縮步幅。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兩個人跳探戈,雖然是被引導的一方,但他依然掌握著舞步的靈魂。
“哦!”木村驚喜地叫了一聲,“順了!這下順了!而且……好穩!”
木村感覺自己屁股底下的不再是一塊僵硬的木板,而是一張充滿彈性的沙發。每一步落地時的震動都被馬匹的肌肉完美地吸收了,傳導上來的只有柔和的起伏。
“這背部感覺……真棒。”木村忍不住贊嘆道,“老師,這小子適應得太快了!剛才還像個殘廢,突然一下就開竅了!”
高木一直緊鎖的眉頭也舒展開了,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看來他是找到了訣竅。這馬的學習能力,簡直可怕。”
北川聽著他們的夸獎,心里并沒有太多的得意。他只是默默地走著,感受著新的身體運作方式。汗水開始從他的脖頸處滲出,但他覺得很痛快。
這只是第一步。慢步之后是快步(trot),然后是跑步(canter),最后是襲步(gallop)。速度越快,對平衡的要求就越高,背上的負重帶來的慣性影響也就越大。
“來吧。”北川看著前方圓形的圍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不管背上背著什么,哪怕是一座山,我也要學會帶著它飛奔。”
因為他的名字是northern river。河流是不會因為一塊石頭就停止流動的。
第15章 自動擋與新手上路
隨著五月的深入,巖手縣的空氣終于褪去了最后的一絲寒意。盛岡的清晨變得喧鬧起來,各個廄舍的馬匹都在此時開始了一天的操練。馬蹄聲、嘶鳴聲、以及騎手們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首名為“生活”的交響曲。
在高木廄舍的專屬訓練區域,一匹黑鹿毛的年輕馬正在進行著基礎科目的進階訓練。從單純的直線行走,到復雜的轉向、快步,再到繞圈(lungeing)和繞桿(bending)。
對于普通的2歲馬來說,這是一個極其痛苦的“格式化”過程。它們需要學會違背天性,不再隨心所欲地奔跑,而是要根據背上那個奇怪生物的指令來調整步伐和方向。通常這個過程伴隨著大量的抗拒、急停、甚至把騎手甩下來的事故。
但在北川身上,這一切似乎變得……過于順利了。
今天負責策騎北川的,是一個剛從地方賽馬騎乘教學中心畢業沒多久的年輕策騎員,名叫田中。他只有二十歲出頭,身材瘦小,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他是高木廄舍新招來的學徒,平時主要負責打掃馬房和遛馬,偶爾才有機會騎一騎這種剛入廄的新馬。
田中很緊張。他聽說這匹馬是日高新山牧場送來的,而且木村和高木前輩對它評價都極高。他生怕自己笨手笨腳搞砸了,或者被馬欺負。
“好……好的,北川,我們要左轉了哦。”田中在馬背上小聲嘀咕著,仿佛在跟馬商量。
然而,他的身體動作卻充滿了新手的僵硬。當他想要讓馬左轉時,他的左手下意識地用力拉扯韁繩,試圖把馬頭硬生生地拽向左邊,而他的雙腿卻忘記了給出相應的輔助指令——右腿應該向后推以控制馬臀,左腿應該在肚帶處保持接觸以維持動力。
這是一個典型的“只有手部動作”的錯誤指令。
北川感覺到嘴里的銜鐵傳來了一股粗魯的拉力。那股力量扯得他的嘴角生疼,仿佛要把他的牙床鋸開一樣。
“嘖,這菜鳥。”北川在心里翻了個白眼,“手太重了。如果你只想靠拉嘴來轉彎,只會讓馬失去平衡,甚至養成硬嘴的壞毛病。”
如果是普通的馬,面對這種只會拉韁繩的指令,通常會有兩種反應:要么因為疼痛而甩頭抗議,要么因為后軀失去控制而導致轉彎半徑過大,甚至直接沖出跑道。
但北川沒有這樣做。他太清楚田中想要什么了。
“你是想左轉,對吧?雖然你的腿像死魚一樣掛在兩邊不動,雖然你的重心還在往右邊偏,但我知道你想去左邊。”
作為前世的職業騎手,北川能夠透過田中那拙劣的操作,讀懂他最原始的意圖。于是,他做出了一個令旁觀者瞠目結舌的舉動。
他沒有抗拒那股拉力,而是主動軟化了頸部肌肉,將頭微微向左偏轉(flexion),同時自己主動調整了后肢的著力點。他用左后腿深踏一步,作為支點,然后流暢地畫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線,完成了左轉。
馬背上的田中愣住了。他感覺自己只是拉了一下繩子,這匹馬就像是一輛配備了頂級助力轉向系統的跑車一樣,絲滑地轉了過去。沒有對抗,沒有僵硬,甚至連速度都沒有掉。
“誒?我……我什么時候技術這么好了?”田中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前輩們都說轉彎很難,要配合腿部動作,可是這不是很簡單嗎?”
站在場邊的木村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嘴里叼著的煙差點掉在地上。
“那個笨蛋田中……”木村瞇起眼睛,心里暗罵道,“剛才那根本就是錯誤操作吧?光拉韁繩不給腿,重心還反了。正常馬早就側跳出去了,這小子居然給圓回來了?”
木村看向北川的眼神變得更加古怪了。他發現這匹馬在轉彎的一瞬間,耳朵向后撇了一下——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嫌棄?
“這馬是在……遷就騎手?”木村腦海里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他在幫田中那個菜鳥修正錯誤?”
接下來的訓練科目是繞桿。場地中間插著五根紅色的標桿,騎手需要控制馬匹呈s形穿梭其間。這主要訓練馬匹的柔韌性和對變向指令的反應速度。
騎手換人了。這次換上來的是一位叫山本的老策騎員。山本已經五十多歲了,曾經也是一名正式騎手,但因為傷病和體重問題退居二線,現在專門負責調教。
山本大叔是個“老油條”。他的技術雖然還在,但體力大不如前,而且動作很“油”。他不喜歡做那些大開大合的標準動作,總是用最省力的方式來騎馬。簡單來說,就是“偷懶”。
“呼……又要繞桿啊,這把老骨頭都要散架了。”山本嘟囔著爬上馬背,他的體重比田中重了不少,壓得北川背部一沉。
“又來一個。”北川感受著背上的重量,“這個雖然重,但屁股坐得穩,不像剛才那個小孩亂晃。不過……這大叔身上的煙味太重了。”
訓練開始。山本大叔的指令非常微弱。他只是稍微動了動手指,或者輕微地挪動一下重心,甚至連腿都懶得夾緊。
對于新馬來說,這種“意念流”的指令簡直就是天書。但對于北川來說,這簡直太舒服了。
“哦,重心微右,是要右繞。”
“韁繩松了半寸,是要加速出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