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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州戰時,有個里正為了把鄉里的婦女孩子帶來避難不幸罹難,自家娘子孩子沒了依靠,祝娘出資幫娘子開了這家果子店。
娘子原本就會做點心,在鄉里都有傳聞。這是頭一回出來開店,大家來給她捧場。
一段時間下來,竟成了婦女的聚會,孩子的樂園。
鄰座的老媼笑道:“你家郎君對孩子仔細著呢。”
另一個娘子道:“是呀,娘子家還是請了乳母老媼,郎君還肯自己帶孩子,多好的郎君。”
玉其呵呵一笑:“我和他不是……”
年輕的女郎驚訝:“難道你們和離了?”
人們你一言我一句,因著香夫人推行政策,其中有一條是夫婦和離,孩子可以歸屬母家,且父家需得付出相應善款。
這條律令防止了買賣婦女,去母留子的風氣。
玉其想說他們就沒有關系,可沒人關心。
老媼道:“這么好的郎君,怎就到了和離的地步?”
李重珩漫不經心瞥了玉其一眼,轉而變臉,語重心長:“當年我為了家中的營生,離家謀求發展,留下夫人一人,等我回來……哎!”
“娘子啊,這可不怨郎君,他這么做都是為了這個家。”老媼道。
“是啊是啊,我家那個好吃懶做,啥事不干凈吃現成,我巴不得他出去謀個活計呢。”另一個娘子道,“敢問郎君做的哪行?”
李重珩想了一下:“大抵算是幫人經營田宅。”
“哦,替人找宅子,找佃戶的牙行!這是個好路子呀,如今皇帝還都,各地那么多毀了的田,為人亂占的田,朝廷肯定要治理吧,把人都叫回來種田,人一多,你的生意可不得紅火?”
娘子又勸玉其,“這真是好營生!”
女郎問:“不對吧,嬸子,皇帝回宮又要大興建筑,到時候征丁納稅,不就按戶籍田地來數么。災荒年生,該逃的人都逃了,誰愿意回來吃這個苦呀。那人又不是韭菜,一年到頭割了一茬又一茬……”
玉其心下咯噔,瞄了眼李重珩的臉色。
他噙著微笑:“如此說來,百姓都逃戶了,也不種田,都做流氓,哪來的糧食。大家又如何坐在這里吃果子?可見還是應當鼓勵百姓還鄉復田,勤于務農。”
老媼道:“郎君說得好,有大格局,可是做大事的!娘子,你等著看,你家夫君往后指定衣錦還鄉。”
“我家哥兒也成日高談闊論,可不見有什么出息。”女郎看向玉其,“小阿姐,你和離可是因為他說的好聽,其實不把錢拿給家里頭?”
玉其嗯嗯點頭:“差不多吧……”
娘子說道:“哥兒,這就是你的錯處了。再是不濟,你也得給你夫人報信兒,既是夫妻,有什么不能說的?眼下沒賺頭,你夫人會體諒你的。所謂同甘共苦,困難只是一時的,一起想辦法解決就是了嘛。”
周圍的婦女附和起來:“是啊,夫妻同心其利斷金。”
許是帶著孩子,李重珩今日格外溫和,他說受教,又問:“照這話說,怎么才能讓大家還鄉?”
“這還不簡單!”女郎笑道,“大伙兒有了切實的好處,就都想回來了。”
“都說鄉音難改,人在外頭漂泊,誰不思鄉?”
“我來漢中也有一年啰,我可不想回去。”
“這兒好,這兒有女軍,有夫人,啥啥都好。嗱,我從不知人一輩子能交這么多姐妹!”
“我原先也是關在宅門兒里,對外頭的天地一概不知。我家那個是地主,我是賣給他做妾的,可地主又怎,打起仗來還不是要逃命!我來漢中,差點又被賣了,是將軍救了我。”
“將軍也救了我!”
“將軍好,夫人好,姐妹們都好!”
觀音婢踩著李重珩的懷抱拍桌:“厚,厚。”
李重珩說悄悄話:“阿娘好厲害,是不是?”
觀音婢嘻嘻嘻笑。
“快些回去了。”玉其看這父女倆就煩,撩開帷帽,伸手拽他。
店主娘子忙里偷閑,用竹簍背著熟睡的孩子來看熱鬧。她大吃一驚:“香夫人。”
人群喧鬧起來,四處找夫人的影蹤。
只有一縷淡香拂過。
午后陽光一曬,觀音婢困乏,他們找了處草地讓孩子睡覺。
郊野不如城里熱鬧,路邊有些人在燒紙錢,玉其想起今日距守城一戰有七七四十九天了,人們祭奠戰爭中亡故的親友。
回到府上,玉其想叫祝娘張羅此事,不想祝娘都安排妥當了。
廟會祭祀祈福,敲鑼打鼓唱起來了,入夜一起放福燈,讓城中百姓心里有了寄托。
玉其讓皇帝給她們寫福燈,他的字比從前更見遒勁,收放自如。
寫的還是那句,天下太平,萬物安寧。
福燈放飛,夜空中星星點點,一切充滿了希望。
玉其感慨:“那時候不知道這句話背后其實有這么厚重的現實。”
李重珩說是,年少無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