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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浣花時節,花農背著背簍悠悠閑閑地進城,路上游人如織,他們的花兒根本不愁賣。
有人索性找了個茶攤坐下,打望成群結隊的簪花仕女。
幾個孩童追著癩疙寶,直跳進溪水。溪上人們泛舟,吟詩作樂,好不快哉。
玉其帶李重珩翻墻進了一處院子,他身上到處都是傷,一動刀便讓傷口崩裂開來,紗布全都廢了。
玉其給他重新包扎了,順了晾在外頭的衣衫。這戶人家用浣花的水洗的衣服,散發淡淡花香。
李重珩低頭來聞她的。這種時候了,他還要鬧,她沒好氣地推開他。
“嘶……”李重珩皺起眉頭,捂住心口。
“啊。”玉其著急,要剝了他的布袍,“還是找個香藥鋪看一看吧?”
“怕是好不了了。”
玉其腦海一片空白,李重珩傾身耳語:“你叫聲夫君就好。”
“……”
玉其一口氣提上來,又不敢打他。她氣呼呼地走在前頭,李重珩飛快捉住她的手,她一看他揶揄的臉,簡直想給他一巴掌。
出了背巷,人潮如織。一幫力夫抬著花車穿過大街,車上的花神與童子向四下潑灑露水。
游樂的隊伍里不少人戴了面具,玉其也拿了一張花神面具戴上,李重珩卻是把他的換給了她。
玉其小嘴一撇:“妾當不得花神么?”
“你這個是伯奇鳥。”李重珩點了下她的面具,她屏息一瞬,感覺到了心跳。
伯奇化鳥,可食夢也。
他希望驅散她的夢魘,讓她不再痛苦。
花車愈來愈近,他們跟著人潮往旁邊退,不小心撞到身后的人。玉其轉頭看見一個戴窮奇的面具的老翁,他謙和地摘下面具,臉上赫然一道猙獰的疤。
李重珩警惕地把玉其拉到身后,那人開口了:“孩子,我等了你好多年。”
李重珩轉身要走,卻見人群之中,戴著面具的身影攢動,難分敵我。
“你母親與我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卻為人拆散。你是她留給我的孩子。”
李重珩定住:“你是何人?”
柳思賢得意地笑了:“你知道我是誰。這些年,這個疑問一直盤桓在你心里吧。”
“就憑你?”李重珩的眼睛透過花神面具,更顯嘲弄,“李家天下正統。”
柳思賢道:“我這么做都是為了貴妃。”
“西京遍植海棠,該開花了,可惜你再也看不到了。”李重珩毫不留情地說,“你的野望,你不可告人的私心,被你演繹成情深。你不會把你自己感動了吧?倘若你有一星半點真心,早該為我母親殉葬。你這個卑賤的罪人,你膽敢把母親的事傳揚出去,毀了她后世名譽,我會讓你和你的兒子死無葬身之地。”
李重珩一生認定他奉行的道,極少動搖。他是皇帝,在一個皇帝面前說他血統不正,太可笑了。
柳思賢顯然沒有料到他是這個反應,伸手去抓他的面具。暗衛得到指令,包圍上來。
李重珩同玉其狂奔,與花車擦肩而過,又從另一輛花車下翻滾過去。
他們爬上花車,載歌載舞,牽在一起的手仿佛再也不會分開。
“夫人。”
李重珩要跳車,玉其急急忙忙跟上。她一頭撞在他背上,想問他有事沒事,他莫名說:“文君夜奔,當是如此吧。”
明月高懸,玉其后知后覺他說他們就像私奔。
玉其丟了他的手,惱道:“筆記里可說司馬費盡心機騙了文君這個富家女,不好不好!”
第124章
青鳥軍在劍南道關隘嚴陣以待,如果今晚夫人沒有出來,她們就硬闖了。
天色漸晚,女軍都有些焦躁。
這時,前方哨兵揮旗了。
女軍頓時鬧哄哄:“是夫人!夫人回來了!”
豆蔻抱著刀飛奔上去,見玉其一身粗布衣袍,衣擺靴子滿是泥濘。她心頭的大石落地,將人抱了個滿懷。
旁邊有人咳嗽一聲,豆蔻斜眼一看,對這張臉感到本能地畏懼。她行了個大禮:“青鳥軍主將拜見陛下!”
背后一片死寂,而后響起了更大的叫喊:“這是陛下……”
豆蔻揮手制止:“還不快迎夫人回府!”
夤夜回府,玉其看見了何媼,觀音婢在搖籃里睡得正香。她所有的壞情緒俄頃消失,低頭看著觀音婢,不肯挪眼。
“天兒熱了,把帳子放下來吧。”玉其顧及一身塵土,不好抱孩子。她親自燒了水,領人把浴斛抬進臥房。
此番薛飛之也來了,正給李重珩治傷。她故意把話說給來人聽:“香積寺一役陛下就受了重傷,下不得床,此番不遠千里入蜀,傷情又加重了。陛下如此不顧惜龍體,還要小人作甚?”
李重珩一本正經:“寡人是沒事找事嗎?”
“是,陛下為了營救夫人,不得已而為之。陛下把醫官都遣散了吧!”薛飛之忍著笑,“小人這就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