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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墨的生母程氏只是個宮女,一夜承恩便有了蕭墨。世人以為宮內女子都是母憑子貴,殊不知能受帝王寵愛的皇子,皆是子憑母貴。沒有強大的外戚在前朝支持,看似都是皇子,地位待遇卻是天差地別。
當時的皇后即現在的太后,對先帝冷落她許久卻寧愿寵幸一個宮女而對程氏耿耿于懷。尤其是程氏生下的還是一位皇子,皇后掉落在地上的自尊和顏面,變成了一把全是恨意的利刃。
終于在蕭墨九歲那年,皇后借著懲治嬪妃爭寵的理由對程氏動了手。她當著蕭墨的面賜程氏鴆酒一杯,接著便將蕭墨送去了南越做質子。
蕭墨在南越一待就是十四年,雖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但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誰也不知道老天爺會有怎樣的安排。蕭墨自小的背井離鄉顛沛流離,反而讓他躲過了血腥的奪褚之爭。
三皇子雖問鼎帝位,但奈何身子實在太弱,登基三年仍然無后,而其他幾位皇子的血脈,也在那場爭斗中消隕殆盡。即使太后對蕭墨再憤恨,再怎么反對,也無濟于事。后宮干政乃是大忌,這朝堂之上,畢竟還有三公九卿。事關天子血脈,江山繼承,哪里容得下她一個婦人因一己私怨而為所欲為。
冷決聽著林御史所述,心中五味雜陳。在此之前他知道蕭墨在他身邊并非出于自愿,無非是在風雨飄搖之際,有個屋檐避雨。他總以為余生還有許多日子,終是會把蕭墨這個過客給留住。只是沒想到,蕭墨從一開始便對他隱瞞了這么許多。
冷決的心仿佛沉入了冰封的湖底,但對蕭墨的思慕卻讓他幾乎要踩平了林御史府邸的門檻。他不想兩人的關系就這么不明不白地結束,無論如何,一定要再見蕭墨一次。
月余相處下來,林御史對冷決也無剛見面時的那般冷淡,終是拗不過執著的冷決,同意為他奔走一趟。
入夜,忠勇侯終于踏入了東宮,見到了他日日思慕的蕭墨。
屏退左右后,偌大的主殿內,只剩下他們兩人,冷決只聽見自己的心臟在胸腔中狂跳的聲音。他終是抑制不住如狂潮般的思念,幾步上前緊緊擁抱住了蕭墨。
“冷決!你放肆!”蕭墨厲聲斥道,一把將他推開。
大門“嘭”地被撞開,一群金甲護衛持劍涌入,有人大呼:“保護儲君!”為首的侍衛長還算冷靜,邊抽劍橫在冷決胸前,邊向蕭墨問道:“儲君可有受傷?”見蕭墨雖冷著臉但并無異樣,他厲聲對冷決道:“請忠勇侯退后,按制官員只得立于堂下,與儲君之距,需得五步之遙。”
“無妨,”蕭墨面無表情,對侍衛長道:“忠勇侯乃是故友,應邀前來敘舊,爾等退下吧。”
蕭墨一聲令下,卻沒有人動,直到侍衛長收了劍,眾護衛才遲疑著緩緩退下。
待大門關閉,蕭墨這才冷冷道:“看到了嗎?我的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要說話就好好說話,少動手動腳!”
冷決看著蕭墨,只覺得眼前的這個人怎么如此陌生,這還是當初在臨江城的那個軟綿綿,笑盈盈的蕭墨嗎?
見不到時滿腹的千言萬語,全在此刻化成了鋒銳的礫石,刮得冷決心口陣陣疼痛。
他略作緩和,整理了一下思緒,道:“既然是千辛萬苦才從南越偷逃回來,為何不直回梁都而要在臨江一停三年?為何……”
冷決突然哽咽了,他把那一口委屈的情緒生生咽下,一字一句道:“既然早知有今日,你又何必在我身邊委曲求全……”
過往種種,突然變成了一場幻夢,蕭墨的聽話與順從,乃至后來的關心,此時看來都蒙上了一層算計的意味。
假的,統統都是假的。
“何來早知?”蕭墨沒有看他,轉身向前走了兩步,沒有情緒地道:“從南越逃回時,南越人追殺我,太后和其他皇子們得知消息后,定然也會在我回都的途中埋伏、截殺我。”說著他自嘲地冷笑一聲,“能活下來都不錯了,還敢想將來我會成為儲君?”
接著他突然轉身,看著冷決,神色逐漸轉為狠戾,咬牙道:“就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我才要拼了命的活下來,即便是委身于你又有何妨?!我也是帝王之子,只要活著,就是希望,我絕不會一輩子都做你冷決的附庸。終有一日,我會立于朝堂之上,讓曾經謀害我母親,謀害我的人付出代價!”
當初一些令冷決困惑的事情就像散落的珍珠,此時,終于被一根絲線串聯了起來。
蕭墨曾對冷決說過,兩國境內甚至是朝堂之上,都有對方的諜者潛伏。雙方均把對方的底摸透了,才能保持著相安無事這么多年。
蕭墨定是從諜者傳遞回南越的消息中得知了太子薨逝,于是趁著大地動,百姓出境避險之際偷逃回國。在窄巷相遇的那夜,隨行侍衛被殺,他沒了保護,若繼續往都城走,路上必定會遭截殺。
“你之所以自稱是南越公侯之子,是因為你不知道我依附的是哪位皇子?”冷決低沉地緩慢道:“諸位皇子包括太后,每個人都是你的威脅。你明知我對你情根深重而有所圖,但依然愿意留在我身邊,也是因為在那個時候,只有待在我身邊才是最安全的,對嗎?”
冷決沒有等蕭墨回答,繼續道:“而你出走的那次,是對在我身邊的日子感到厭倦了嗎?所以終于鼓起勇氣決定離開我了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