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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穿著灰色道袍老頭,頭發胡須亂糟糟糾結在一起。他站在沙丘頂端,背對著灰黃的天光,身影模糊,一動不動,恍若一尊風化的石像,靜靜地看著他們。
兩人警覺,皆持劍而立。在這死寂的荒漠中,任何活物都顯得可疑。
那老頭卻似并無惡意,他慢吞吞地走下沙丘,步履蹣跚,在燙腳的沙地上留下一串歪斜的腳印。
江欲雪戒備地打量著他,對方同樣掃視著他們,似乎對他們的面孔感到極為震撼。
“……活人?”老頭開口,“這鬼地方,好久沒見到活人咯。”
“老人家,您一直在這里?”何斷秋上前半步,將江欲雪隱隱護在側后方,客氣問道。
“也就最近的事兒。”老頭翻了個白眼,雖然面容蒼老,這動作卻透出一股與年齡不符的鮮活氣,“但是啊,這破地方,進得來,出不去。你們倆小娃娃,怎么闖進來的?”
簡單解釋過后,這位自稱問霖的老頭咂咂嘴:“萬劍宗啊……大宗門,氣派。怎么這么險的秘境只派你們兩個人來?你們師父也夠心大的。”
“原本是協同鎮祟衙調查,不料中途生變,我師弟不慎被卷了進來,晚輩是隨后強行闖入尋他的。”何斷秋道,“前輩是哪個門派的高人?為何獨自在此?”
問霖聽他這么問,怔了下,才笑道:“高人?你看我這樣子,像高人嗎?我那門派,說了你們小輩估計也沒聽過。隱元宗,聽過沒?”
何斷秋與江欲雪對視一眼,皆搖了搖頭。修真界大小宗門星羅棋布,但這“隱元宗”的名號,確實未曾聽聞。
“沒聽過就對了。”問霖并不意外,語氣有些落寞,“本來就是個不值一提的小門小戶。全盛時期,連宗主帶徒弟,也就這個數。”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我帶過倆徒弟,跟你們似的,都是頂好的小孩,就是性子太活泛,湊一塊兒能把天捅個窟窿。”
他們靈真峰也不過是一個師父三徒弟,但靜虛子可比他看起來體面多了。江欲雪雙手抱胸,問:“那如今貴宗如何了?為何宗門大比從未聽聞?”
“如今沒咯。倆小孩不聽話,說走就走,就剩下我這個老不死的。”
問霖渾濁的眼睛在他們臉上又溜了一圈,看到江欲雪手里那根雞骨頭,不禁咽了口唾沫。
“那個……”問霖搓了搓枯瘦的手指,眼巴巴地看著他們,“你們會烤雞不?”
江欲雪和何斷秋:“?”
“我想吃烤雞。我有雞,養在后頭呢。你們去我家幫我烤,成不?”
兩人面面相覷。在這詭異的荒漠秘境里,突然冒出一個老頭,不僅活著,還養了雞,現在邀請他們去家里烤雞吃?
怎么看都像個陷阱。但問霖身上并無邪氣,修為似乎也感覺不出來。而且,他們確實急需信息,也需要一個暫時安全的落腳點。
“您家在哪兒?”何斷秋問。
“跟我來。”問霖轉身,慢悠悠地朝一個方向走去。
抱著警惕和一絲渺茫的希望,兩人跟上。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翻過幾道沙梁,眼前景象豁然一變。
在一片巖壁處,竟矗立著幾間簡陋的石屋。屋前用木柵欄圍出一小片地,里面真的有幾只刨土找蟲子的瘦雞,旁邊甚至有一口用石塊壘砌的水井。
“就是這兒了。”問霖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雞在院里,柴火在屋后,調料我找找,應該還有點鹽巴。”
何斷秋從善如流地去抓雞,江欲雪則被問霖拉著進了主屋,說是找鹽。
主屋內空蕩,僅有一床一桌一椅,墻上掛著些風干的草藥和獸皮,角落堆著些破爛。
江欲雪的目光,卻被墻角一個積滿灰塵的劍架吸引住了。架上橫放著一柄連鞘長劍,樣式樸拙,劍鞘磨損痕跡明顯,纏了幾圈玄色纏繩。
問霖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珠動了動,沒說什么,默默從一個陶罐里摳出點發黃的鹽塊。
江欲雪有點嫌棄,委婉道:“我師兄有帶調料,你放下吧。”
“那就好那就好。”問霖欣然放回鹽巴,舔了舔手指頭,似乎毫不擔心他們會暗算自己。
篝火燃起,何斷秋將兩只處理干凈的瘦雞串好,架在火上,不時翻轉。
他儲物戒里食物雖是沒了,隨身帶的調味料卻頗為齊全,還有一小包梅子粉。隨著火舌的舔舐,雞肉表面漸漸變得金黃,油脂滴落,發出滋滋油響。
問霖和江欲雪一左一右蹲在火堆旁,姿勢都差不多,眼巴巴地盯著那兩只逐漸變得誘人的烤雞,喉結不約而同地滾動著。
“香!真香!”問霖搓著手,渾濁的眼睛里閃著光,“多少年沒聞過這么地道的烤雞味兒了!”
江欲雪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師兄翻動烤雞,這幾日靠干糧果腹,這熱騰騰香噴噴的烤雞,簡直是誘人至極。
“是我烤得好,還是白良烤得好?”何斷秋問。
問霖疑惑道:“白良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