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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年冠南原還不是九千歲,而是在刑部做看刑官時,他是親眼見過他的手段的。
刑部十大酷刑,十八套刑具,再硬,竟也硬不過他的手腕。
忙叩首道:“自去歲開始,戶部征收稅銀小計四百萬兩,只由庫官點算好便可收入國庫。”
冠南原道:“既算好了多少,那再讓他算清楚,威遠將軍率軍出征,需要多少銀兩,將銀兩換好軍需,不日由司倉部那邊運去。”
管韶和再一看李束遠,果然是一副由九千歲做主的樣子,便領了命退下。
出來的時候,管韶和捏著自己那破了洞的一角官服,心中心頭有些沉重,急急往外去了,他先是去了一趟家中,又去了一趟戶部,戶部因他先前要點明賬目的事人員十分齊全,不想更還多了一人,見管韶和來了,十分謙恭有禮地行禮:“見過尚書大人。”
管韶和倒對他不陌生,馮易庭是他擔任主考官時的三甲進士,當初也是才華出眾,頗受人關注,只是后來一朝沉寂下去,快有些籍籍無名了。
但管韶和還記得他,除了這點,還因他前些日子辦的那案子,后遭了貶的事。
見他在戶部,想起九千歲說的押運一時,想來這差使是給了他。
果然,馮易庭正色道:“大人,在下是新上任的司倉部侍郎,奉皇上旨意,正要負責眼下軍需一事。”
管韶和便微微一笑,道:“原來是你。”
底下官員也都紛紛朝他問候了一番,才回到原位,管韶和便說:“說來你我也是有緣,當日秋闈,我正改過你的卷,如今我們倒同在一部效力了。”
馮易庭早在接到旨意時,他便整理了行裝,想著早些來戶部,一則是認認人,二則他不熟悉這方面事宜,恐要請教。再有就是當初在刑部時,刑部尚書是個鐵面郎君不茍言笑之人,乍見管韶和這樣和善,便放了一半的心,道:“尚書大人說的是,只是您統管一部,下官如何能比,日后下官還需像尚書請教諸多事宜。”他端端正正又行了一個禮。
管韶和笑笑:“坐下吧,待算好銀子,就要辛苦你去了。”
說完,就見馮易庭還站在那兒,卻見那些坐在那兒的官位里,似乎沒有他的位置,事實上,馮易庭也確實從來時便站著了,哪里都講究“排資論輩”,可他是兩眼抹黑——戶部一應官職人員,除了尚書管韶和,其余俱是不熟悉,他該坐哪個位置自然也就不清楚,偏他們竟如此不熱心,也無個人提醒,干巴巴晾著他。
管韶和不必問,便知道了緣由,這些人平日踩高拜低慣了,來了個看起來無名無姓無根基靠山的,自然不管,可方才他這么一說,兩眼那么一掃,立馬就有人說:“馮大人,來,你坐這來。”
馮易庭又向管韶和行了禮,又朝那人行了禮,道了句多謝。
管韶和笑笑,見面不過片刻功夫,這人倒不知行了多少個禮了,倒是個老實的。
便也坐回自己坐處,開始翻閱那些公文賬簿。
這么一忙,竟是已經天黑了。
馮易庭因管韶和表現的青眼有加的樣子,便有人有心結交,他的職位不高不低,比起先前刑部侍郎是沒法比,但他已被貶了員外郎,如今又是戰事在即,不失為一個美差。
等一應事務處理好,小半同僚都離開了,但還有大辦仍在——只因尚書大人都還未走,這些人縱然沒了事,竟也不敢走。
馮易庭便也干坐在那兒,看著窗外夜色朦朧,寒風凜冽,一應被窗格一擋,燭火搖曳,昏黑之下,晃得人眼也亂了,管韶和也被晃得眼前一花,問了時辰,見底下人分明無事了,還守著,便道:“忙完了你們便走吧,還留著做什么?”
有人說:“尚書大人,哪里忙完了,您看您老都還秉燭而作呢,我們這些人的事更是不得了了。”
管韶和哼了聲:“那你剛才數自己的手指頭做什么?”
那人訕訕一笑,管韶和繼續道:“我馬上也回去了,你們還不走,都留在這干瞪眼成什么體統?”
眾人無法,事清了的都往外走了,馮易庭也跟著人群往外走,邊走,邊有人說:“尚書大人實在是辛勞啊,我大周有尚書大人,實在是大周之幸啊!”
馮易庭雖也覺尚書大人辛苦,但如此評價似乎也太甚了,又聽人說:“是啊,自去年起,戶部更添了事務,尚書大人每每都是宵衣旰食,廢寢忘食,不久前還累病了一場,太醫都說了,讓他多休息,結果呢?實在是尚書大人信息朝廷,如今要運輸軍需,責任重大,尚書大人定要把好關,又要操不少心了。”
馮易庭又一聽,覺得先前那話約摸有些道理了。
他們一并這樣說著,不覺看了幾眼馮易庭,便帶了他進話頭:“馮大人,今日恐怕不習慣吧,我們戶部就是這樣,尚書大人一貫如此,上行下效,以后可要慢慢適應啊。”
馮易庭應承道:“我會的,多謝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