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獨頑且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一聲詢問將宋瑜微從怔忡中拉回神。他定了定神,指尖輕輕叩了叩桌沿, 反問道:“溫先生可知, 那批被挪用的木料,具體是何種材質?”
“自然知曉。”溫折吾點頭,語氣篤定地解釋, “是產自皖南山區的硬松與鐵力木。這兩種木料本是修堤的上佳之選——硬松耐腐防蟲,泡在水中數年不爛,常用來做堤底的承重木樁;鐵力木質地堅硬如鐵,抗壓耐磨,是加固堤岸迎水坡、打造防浪樁的核心物料,當年我外祖修筑河堤時, 便專采這兩種木料。”
他頓了頓, 補充道:“賬冊上記錄,這批木料足有三千余根,皆是直徑尺許、長逾丈二的大料,本是要用來替換蘇州段河堤上那些早已朽壞的舊樁,如今卻全被雍王以‘書院修繕’的名義調走了,委實可惡。”
溫折吾的話音落下,宋瑜微徹底地沉默了下來。
他的思緒飛速地運轉著,從承天寺地下水道的機擴零件,到來姑蘇的路上, 漕船吃水極深的反常,裹著油布的金屬,到江南一地,富庶的家底,縱橫的水路,又加上鹽稅的改制,樁樁件件,在他心中連成了一片,雍王的步步為營,無不指向那顛覆天下的野心棋局。
如今再加上這批本應用于護民的修堤核心木料——宋瑜微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后背卻驚出一層冷汗。他猛地抬眼,眸色銳利如刀,盯著溫折吾,聲音帶著一分微微的震顫,一字一句問道:“溫先生,你說的這兩種木料,質地堅硬又耐腐……若用來造戰船,是否可行?”
溫折吾如遭雷擊,他臉色驟然煞白,手中的粗瓷碗“哐當”一聲撞在桌沿,濺出的涼水濕了半幅輿圖。他猛地前傾身子,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悸,聲音都失了往日的沉穩,帶著幾分急促的顫音:“戰船?!”
顯見他雖已知雍王用意不軌,但卻從未往“戰船”這一層深想。此刻被宋瑜微這一點破,不禁伸手摸向后頸,倒抽了口涼氣:“是了……硬松做船骨、鐵力木做船舷,正是水師戰船的絕佳用料!他要戰船做什么?太湖四通八達,若他掌控水路、屯兵湖上……”
后半句話哽在喉嚨里,溫折吾望著宋瑜微凝重的神色,氣息不禁粗重起來——雍王的野心,遠比他們想象的更為龐大狠戾,竟是要水陸并舉,真真切切地謀逆作亂!
溫折吾胸口劇烈起伏,半晌才強壓下翻涌的驚悸,他深吸幾口氣定了定神,起身便要往外走,語氣急促:“此事非同小可!戰船一旦造成,便是心腹大患,必須立刻去找知府,讓他想辦法加急上報朝廷!”
“等等。”宋瑜微抬手攔住他,聲音沉如古井,“溫先生稍安勿躁,現在去找知府,非但無用,反而可能壞事。”
溫折吾腳步一頓,回頭看向他,眼中滿是焦灼:“怎么會無用?此事關乎謀反,早一刻上報,朝廷便能早一刻設防!”
“可我們現在只有猜測。”宋瑜微望著溫折吾搖了搖頭,語氣凝重,“硬松鐵力木能造戰船,是你我推斷,并無實證。零散線索,拼起來雖能看清脈絡,卻沒有一份能直接定罪的鐵證。”
他頓了頓,補充道:“知府先前便說過,雍王勢力盤根錯節,他貿然上報只會打草驚蛇。如今同樣沒有實證,即便上報,陛下也耐他不得。”
溫折吾臉色更白,攥緊的拳頭緩緩松開,眼中的焦灼漸漸被無力取代:“那我們該如何是好?總不能坐視不理!”
宋瑜微沒有立刻回應,而是俯身湊近桌案上的輿圖,指尖沿著江南的水系脈絡緩緩滑動。他目光沉凝,思緒飛速盤算:戰船體積龐大,既需深水停靠,又要足夠隱蔽以防窺探,最重要的是得有便捷水道直通太湖或長江,才能讓造好的船迅速投入使用——雍王選的造船地,必然要同時滿足這三個條件。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溫折吾:“溫先生久在江南,對水路定然熟悉。你且想想,姑蘇周邊,既符合深水條件、又足夠隱蔽,還能直接入江通湖的地方,有哪些?咱們先一一標出來,也好有針對性地排查。”
溫折吾聞言立刻俯身,指尖在圖上一點:“首當其沖便是太湖西岸的蘆花蕩碼頭!那里蘆葦密得能遮天蔽日,水下航道深闊,往里有天然港灣,外人根本窺探不到,且直接連通太湖,出入極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