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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折吾也在隨從之中見到宋瑜微,不動聲色地微微頷首。
知府在前引路,帶著眾人沿著堤岸緩緩巡查。他時而駐足查看沉船與沙袋的銜接處,時而俯身詢問河工加固的細節,語氣謙和卻句句切中要害。隨著腳步前移,身邊的幕僚、吏員漸漸被落在后面,不知不覺間,宋瑜微、溫折吾與知府三人已并肩走在最前,與旁人拉開了一段距離。
堤上風還帶著濕意,吹得眾人衣角輕揚。溫折吾率先打破沉默,語氣直截了當,沒有半分繞彎子的意思:“知府大人,前日搶險時便缺木料,如今險情暫穩,敢問那批本該用于修堤的木料,究竟去向何方?大人查到眉目了嗎?”
這話來得突然,沒半分鋪墊,宋瑜聽得不由側目——溫折吾居然當著自己的面,問這樣的問題,難道真是確定了自己的身份?
知府聞言,腳步微頓,臉上的爽朗笑意淡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難掩的凝重。他飛快掃了眼身后不遠處的幕僚,見無人留意這邊,才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隱忍的焦灼:“溫先生問到點子上了。賬面上說木料調撥給了文瀾書院修繕校舍,溫先生也是書院中人,不知可知其中內情?”
溫折吾眉頭猛地一蹙,語氣冷硬,沒有半分含糊:“書院確有修繕之事,不過并非校舍,而是早年荒棄的藏書閣,已動工許久,木料當是早已備齊。”他略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譏誚:“而文瀾書院的校舍前幾月剛修葺過,如今門窗完好、屋瓦齊整,哪里需要再調大批木料?這不過是明晃晃的借口罷了。”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敲得知府臉色愈發沉凝。他點了點頭,聲音壓得更低:“我就知道賬目不實。可調撥文書蓋著王府的印信,府衙的人根本無法深究。雍王那處的人任得我這邊軟磨硬泡,卻是水潑不進,始終是攔著不讓查。”
宋瑜微聽著兩人對話,目光落在腳下被水流沖刷過的堤岸,他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大人可有暗中留證?”
知府側頭看他,苦笑道:“賬目副本、調撥文書的簽字痕跡,我都悄悄留了底。只是沒有實證,貿然上報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引火燒身。”
三人并肩前行,堤上的風裹挾著水汽掠過,將他們的話語壓低在彼此耳邊。溫折吾眸色沉沉:“只要找到木料的真正去向,一切便能水落石出。”
宋瑜微沒接話,只望著遠處平靜的湖面出神。
此后的話題暫時便只在河工事務上打轉,復查結束時,知府又向兩人一番致謝,帶著幕僚、吏員匆匆離去,堤上只剩宋瑜微與溫折吾兩人。
溫折吾望著知府遠去的背影,忽然轉頭看向宋瑜微,語氣比往日溫和些:“眼下天色尚早,文瀾書院離這不遠,要不要去我住處坐坐?泡壺新茶,也算解解今日巡查的乏。”
宋瑜微一愣,還沒應聲,就聽溫折吾補充道:“你弟弟清越不也在書院,若是你愿意,正好讓人把他喊來,你們兄弟倆也能聚聚。”
聽罷這話,宋瑜微無法再佯作不懂了,他抬眼看向溫折吾,幾近一字一句地問道:“溫先生,你究竟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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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百章給自己撒花……
第99章
101、
“王臣。”溫折吾如是回答。
就這么兩個字, 像顆石子投進宋瑜微心湖,先前所有關于他身份的猜測、關于他為何知曉陛下安排的疑慮,瞬間有了落點。他望著溫折吾眼底那份不再掩飾的鄭重, 心中竟已全然篤信——能在此時坦然說出這兩個字, 絕不會是心懷叵測之人。
溫折吾見他神色松動, 便知他已領會,又道:“此處并非說話之處, 往來人雜, 恐有耳目。范先生不如隨在下回文瀾書院去,我那院落偏僻,正好細說。”
宋瑜微頷首應下, 卻又想起一事,眉頭微蹙補充道:“既是你我之間的細談,還望溫先生莫要將清越牽扯進來的好。他年少懵懂,性子又直,我已叮囑過他,在外不可認我為兄, 更不能讓他沾這些兇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