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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快!”宋瑜微見機立刻接管指揮,語速極快卻條理分明,“別光傻填土!把腰帶、綁腿全解下來,還有碼頭系船的纜繩,統統拿來!”
眾人雖不明所以,但被他的氣勢鎮住,紛紛照做。宋瑜微顧不上避嫌,直接撩起衣擺撕下布條,蹲身示范:“單個沙袋太輕,下水就被沖跑!十個一組,用繩子、腰帶串連起來做‘連環鎖’!沉船斷流,沙袋鎖底,這樣才能堵死口子!”
“聽見沒!都動起來!”溫折吾一眼便懂了關竅,立刻招呼人手拖船、裝石,嗓門比雷聲還響。
一時間,原本即將潰散的堤壩再次沸騰。號子聲壓過風雨,震得人耳膜發顫:“一、二,推!”
轟然一聲巨響,第一艘裝滿亂石的烏篷船被幾十雙粗礪的手合力推入豁口。船身在激流中劇烈搖晃片刻,隨即迅速下沉,像一顆巨大的鐵釘,生生卡住了奔涌的水勢。
緊接著,一串串被腰帶、纜繩死死捆住的沙袋鏈條,被眾人吼叫著拋入水中。有了沉船做依憑,又有連環相扣的重量,沙袋不再輕易被沖跑,一層層穩穩壓在船身與堤岸之間。
渾濁的水位,眼看著便緩了一緩,堤上眾人臉上終于透出一絲劫后余生的亮色。
又過了一陣子,水位開始緩緩回落,豁口被沉船與連環沙袋牢牢鎖住,不再有潰決之虞。風雨漸漸小了些,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折騰了大半夜的堤壩上,終于褪去了先前的慌亂,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喘息聲。
宋瑜微癱坐在濕漉漉的堤岸泥地上,粗布短打早已被泥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額前的碎發滴著水,渾身脫力般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他側頭望去,溫折吾也靠著一棵歪脖子柳樹坐下,鐵鍬扔在一旁,胸膛劇烈起伏,臉上的泥污混著汗水往下淌,往日的桀驁銳利盡數褪去,只剩極致的疲憊。
兩人沉默著歇了半晌,溫折吾忽然低笑一聲,聲音沙啞得厲害:“沒想到你一個文人,不僅會畫畫,竟還懂防洪堵口的門道。”
宋瑜微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泥水,唇角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不過是些粗淺法子。”
“粗淺?” 溫折吾挑眉,眼神里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贊許,“那‘連環鎖沙袋’的法子,可不是尋常人能急中生智想出來的。你既是來自北方,怎么會懂這些河工之事?”
宋瑜微望著遠處漸漸平靜的湖面,目光悠遠了些,含糊應道:“小時候跟著父親去過幾次河工巡視,耳濡目染,記下了些皮毛。沒想到今日,倒真派上了用場。”他沒細說父親的官職,只點到即止,既回應了疑問,又沒暴露真實來歷。
溫折吾聞言,點了點頭,沉默了半晌,忽然傾身靠近,聲音壓得極低:“令尊,可是滄州知府宋大人?”
宋瑜微渾身一僵,方才褪去的警惕瞬間回籠,猛地轉頭看向溫折吾,帶著毫不掩飾的戒備。
第98章
100、
晨光穿過樹影, 映出細碎的光斑,天終于放晴了。
宋瑜微拖著灌了鉛似的身子回到住處,剛推開門, 范公便急忙迎了上來, 手里還拿著干凈的布巾:“可算回來了!渾身都濕透了, 快擦擦,別著了涼。”
宋瑜微依言褪去濕衣, 泡進溫熱的水中, 渾身的疲憊與寒意才漸漸散去。等他換好干爽的素色長衫出來時,范公正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姜湯走進來,遞到他手中:“趁熱喝, 暖暖身子。”
姜湯辛辣滾燙,順著喉嚨滑下,暖意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宋瑜微捧著碗,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眉頭卻始終微蹙,方才溫折吾的話在腦海中反復回響, 揮之不去。
“范公, ”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今日在堤上,有人認出我了。”
“什么人?”范公正收拾著換下的濕衣,聞言停下動作。
“先前文會上遇到的,姓溫,叫溫折吾,據說是文瀾書院山長的學生。” 宋瑜微輕輕攪動著碗底的姜片,聲音低了些, “文會上他與我針鋒相對,我原以為就是個恃才傲物的書院弟子,沒承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