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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眉問:“誰的吩咐?”
春桃立刻道:“張才人。她與我們娘娘最好了,最早來找娘娘的后宮娘娘就是她,陪娘娘說話解悶,做刺繡,還送了好多東西……”她解下腰間一個刺繡香囊,雙手遞上,“喏,這就是張才人送的,連奴婢都得了她不少賞。”
他接過香囊,瞥見針腳細密,花紋精致,確實不俗,又端詳春桃,見她神色天真,不禁心中暗嘆:這小丫頭,竟被利用得毫無察覺。他沉聲再問:“張才人如何吩咐你的?”
春桃眨了眨眼,低聲道:“她說娘娘身子弱,吃不下這許多,不如把幾份滋補藥煎在一起,娘娘只用一份,便得了三份功效。”她頓了頓,似覺無錯,又補道:“張才人說這樣最好,奴婢便信了……”、
“此時,你可曾告訴過淑妃娘娘?”他又問,春桃搖頭,道:“張才人說我們娘娘素來不喜鋪陳,這種幾份成一份的,還是不要告訴她的好。奴婢想想也是,別人送娘娘那些名貴的滋補之物,她都是私下里總嘆著哪用得上那么多,礙于情面卻不得不收的。”
他聽到此處,已是明了,輕嘆一聲,溫聲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春桃懵懂點頭,退下時步子仍有些慌。他獨坐殿中,見窗外日影漸高,已近午時,心中暗忖:真相漸明,責不得這小丫頭,待范公尋來之人,再行定奪。
午時剛過,范公領一瘦小內侍步入明月殿,低聲道:“君侍,此人名趙福,乃采辦內侍之一。”他頷首,向趙福淡聲問道:“太醫院藥材不少自宮外采辦,不知其途徑如何?在京中可有常來往的藥材商肆?”趙福垂首施禮,低聲道:“奴才奉命采買,宮外藥肆確是常有往來。”他自袖中取出一紙單子遞上,上書數家藥肆之名,墨跡草率,似匆匆書就。
他接過,略掃一眼,暗忖道,范公當是已與此人通氣,其中玄機,便在這單子里了。他從袖中摸出幾兩碎銀,略一遲疑,心中暗嘆:月俸不高,這點私房還是省著點好。最終還是遞了過去,溫聲道:“有勞公公了。”趙福忙接過,謝恩退下。
范公在旁覷著他,唇角微揚,笑道:“君侍月俸不豐,本已拮據,何必多此一舉?”他聞言,輕笑搖頭,嘆道:“總歸是讓人擔了風險,些許酬謝罷了。”
將單子置入袖中,他決意親去張才人所在的玉瀾殿問個究竟。他位分低微,又是男妃,不便傳召妃嬪,便攜阿青緩步前往。入殿時,玉瀾殿內空寂無人,守門宮女道:“才人娘娘不在,方才往長樂宮探淑妃娘娘去了。”他只得立于殿前,靜候片刻。
不多時,張才人姍姍歸來,身著一襲湖藍紗羅裙,腰肢纖細,眉如遠黛,眼若點漆,膚白勝雪,與貴妃雍容、麗妃柔媚、淑妃清麗皆有所異,那雙杏眼微微上挑,隱透傲氣。她手帕掩面,拭著眼角,低聲道:“淑妃姐姐身子孱弱,本宮瞧著著實心疼。”言罷,正眼不瞧他,徑直入內殿,裙擺輕曳,留下一抹冷香。
他目光微沉,指尖攥緊碧璽佩又緩緩松開,心中猶豫:此女終究是陛下妃嬪,位分高于我,比不得那宮人內侍。若是強留,不知陛下是否會將此舉視作僭越?躊躇片刻,他還是未發一語,轉身離去,步履間隱有沉吟。
第17章
17、
從玉瀾殿離開,返回明月殿后,他幾乎一刻也不曾遲疑,當即讓人將綺羅和江遙都帶上來。
兩人臉上皆有遮不住的懼意,在他的目光下垂頭耷肩,瑟瑟不已,似風中殘葉。
他沉吟片刻,出聲道:“本君知道你二人皆是遵從主子的吩咐,絕非首惡。你們大可將受托之事道出,本君奉旨查太醫院存藥之事,事涉皇嗣,陛下必欲水落石出,你二人只怕是粉身碎骨,也擔待不起。”
語氣雖柔,話中分量卻重似千鈞,他凝視二人,見綺羅雙肩微顫,江遙額汗更甚,他們自是知曉他這番話絕非虛張聲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