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獨頑且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聞言,心中微動,語氣放柔:“你既無辜,便無需懼怕。抬起頭來,慢慢說,李公公可還說了什么?你既在藥肆做事,可知藥庫還有何異樣?”他伸手輕拍藥童肩頭,溫聲道:“有本君在,無人敢動你。”
聽到這番話,藥童抬頭,眼中的驚懼稍稍退去,他咬著嘴唇,遲疑半晌,才聲若蚊蚋道:“那藥肆中,有人偷偷拿藥出去買賣,奴才聽聞,還、還有人以次充好……賺、賺那差價……奴才看、看來,那茜草可能是外面、外面進來的,很、很新鮮……奴才也就、就知道那么多了。”
他目光一凝,微微頷首,心中暗忖:是了,便是要用茜草魚目混珠,那茜草也得對上數,唯有內外勾結,方有可能,這小藥童所說不似謊言。但如此一來,所牽扯的人竟是愈來愈多,這后宮之中,錦衣玉食,竟是如此云譎波詭。
“君侍……奴、奴才知道的都、都說了,君侍會將奴才送、送回去嗎?”他正自斟酌,不想那藥童卻又怯生生地開口,眼中含淚,滿臉凄惶。
他心中微動,眼前浮現出小安子那淚眼汪汪的模樣來,輕嘆口氣,道:“如今事情未完,你先好生待在明月殿,日后……日后本君自有安排。是了,你叫什么名字?”
藥童囁嚅道:“奴才……奴才姓方,叫小合。”他點頭淡笑:“小合,好好歇著吧。”
他推門而出。夜風拂過回廊,月光如水灑落,映得廊下宮燈搖曳生姿。他正欲回正殿,忽見轉角處,范公負手而立,阿青恭敬隨侍。
范公見他走近,拱手道:“君侍,長樂宮來人送了些東西,說是淑妃娘娘親命所托,老奴與阿青在此候著,請君侍移步一看。”他微怔,隨即頷首:“有勞范公。”
二人引他至回廊盡頭的偏室,桌上擺滿錦匣與物件,燕窩、參茸、藥丸、香散,琳瑯滿目,每份旁皆附紙簽,墨跡娟秀,細注何人所贈、何時所收。他隨手拿起幾份,見其中一份寫著:麗妃贈安神散,三月初六。他逐一輕嗅,氣味各異,似無異樣,唯安神散帶一絲辛香,隱約似紅花,卻不甚明顯。
范公低聲道:“娘娘還送來一封信。”他展開信箋,筆跡他早已熟悉,字跡纖細卻略顯顫抖,顯是病中勉力所書,上書:“君侍奉旨查藥,妾身聞之甚慰。近日各宮所贈補品,皆錄于后,妾身拙軀難支,唯留一份供君侍查驗,詳單附后。若有不妥,望君侍明鑒。妾身無求,惟愿真相大白,掌珠無恙。”字里行間,不難窺出托付與信任之意。
他指尖微頓,目光凝于那墨跡,她是這般聰慧與堅韌,病中仍如此謹慎周到,不想兩人的緣分,竟與這種方式再續。他強抑激動,低聲道:“阿青,傳話長樂宮,多謝娘娘信任,微臣定不負所托。”阿青領命退出,他平復心緒,轉而看向范公,恭謹地道:“范公可知,這太醫院內,都是何人可以自由出入宮禁?”
范公聞言,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壓低嗓音道:“君侍可是想知道摻雜的藥草的源頭?太醫院中采辦內侍手握藥材進出之權,宮禁內外來去自如,此事若要成,總需他們之中有人配合。”他頓了頓,見宋瑜微眉峰微挑,又道:“老奴瞧君侍似有顧慮,可是怕打草驚蛇?”
他一笑頷首:“若是找李公公要人,少不得他又百般推脫,到時又推出另一個頂包的小卒來,反是有害無益。”
范公兩眼微瞇,眼角褶皺盡現,片刻后道:“這事交給老奴便是。明日午時,君侍只管在明月殿等著,老奴自有法子。”他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篤定,轉身緩步離去,背影在月光下拉得悠長。
次日一早,他命人把淑妃所送來的藥匣在桌上一字排開,又命人召來周濟太醫,指著藥匣淡聲道:“周太醫,勞煩將這些補品逐一查驗,只需告知何物含紅花,其余不必多問。”周濟微怔,似有不解,卻不敢違命,只得俯身細嗅,一一拆驗。
半晌后,周濟抬起頭,低聲道:“君侍,此間三份含紅花。”他指著一匣安神散、一匣參茸丸、一匣養神散,氣味雖淡,卻確有辛香。宋瑜微目光微凝,默默記下:麗妃贈安神散,張才人贈參茸丸,王美人贈養神露。他不動聲色,淡聲道:“多謝周太醫,今日之事,不必外傳。”周濟拱手退下。
他獨坐殿中,目視那三份藥匣,指尖輕叩案面,心中暗忖:麗妃的安神散紅花量似不足,紅花味沖,即便佐以調味之物,份量一多也易察覺,若單憑此難成大事。然若多人多份,紅花暗藏其中,混熬疊加,便未可知。他眉峰微緊,隱約嗅到一絲后宮深處的陰寒。
斟酌片刻,他喊來小順,讓人去長樂宮找來負責煎藥的宮人,小順領命而去,不多時,小順回稟,帶回長樂宮煎藥宮女春桃。
這小宮女不過十三四歲,模樣稚嫩,低頭站在殿中,雙手絞著衣角,怯生生不敢抬眼。他溫聲道:“春桃,近日如何煎藥,照實說來,無人會罰你。”
春桃聞言,抬起了頭,囁嚅道:“奴婢……是按吩咐把幾份藥一起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