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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作一頓,他再次將語氣放緩,道:“若你們從實招出內(nèi)情,本君自會求陛下網(wǎng)開一面……本君……深知身不由己之苦。”
話音方落,綺羅渾身顫抖著癱軟在地,淚水盈眶,哽咽:“求君侍開恩,奴婢實屬不得已!”說罷叩首于地,嗚咽有聲。
他輕嘆口氣,轉(zhuǎn)看向江遙,那青年內(nèi)侍雖并不致像綺羅那般失態(tài),卻也已面如死灰,只是他雙唇緊抿,卻并不出聲。
此時那綺羅已然抬頭,涕淚交加,斷斷續(xù)續(xù)道:“奴婢、奴婢照麗妃娘娘吩咐,往太醫(yī)院找這位江公公取藥。麗妃娘娘再三囑咐,只可找江公公,絕不能找外人。奴婢也曾生疑,為何獨指江公公,取藥之時,又多無藥方,奴婢嘗試探問公公,江公公只說讓奴婢聽命行事即可,切莫多問。”
他聞言,一轉(zhuǎn)眸,正見江遙神色異樣,雙目閃躲,似欲出聲阻止,卻又畏懼不敢放肆。他目光微凝,心中暗忖:麗妃指定江遙,藥中玄機必不簡單。他淡聲道:“江遙,綺羅既已開口,你可有話說?”
江遙垂首,雙拳攥緊,仍是不發(fā)一語。他等了片刻,終發(fā)出一聲冷笑,聲若寒冰:“怎么?你是覺得你一人能擔(dān)起這責(zé)任?本君且問你,你交予綺羅的藥中究竟有什么勾當(dāng)?那無端少去的紅花是不是經(jīng)你手到了麗妃手中?若是,你受何人指使?若不是,那藥中究竟藏著什么乾坤,你一一答來——你也不要癡心妄想,對你的主子以死盡忠,且不說你如此行為已是違逆圣意的大不敬之舉,陛下也絕不可能讓此事止步于你一介尋常內(nèi)侍。”
默然良久,江遙終是長嘆了一聲,苦笑道:“君侍所言極是,奴才……奴才沒什么好瞞的。那藥中確實有……有多余的紅花,是李公公交待奴才交給麗妃娘娘的宮人,除此之外,奴才對其它事情便一無所知了。”
見江遙終于開口,他目光微動,心中暗松一口氣:總算是有了條可供切實追查的線。略一思忖,他道:“你們兩人就先留在明月殿吧。”
綺羅還未有反應(yīng),江遙卻已深深地向他叩首道:“奴才等的性命,全在君侍股掌間,求君侍開恩。”
他淡然道:“既已開口,就不必再作隱瞞,李公公可有旁的交待?”
江遙凝眉片刻,似在追憶,終是搖頭道:“當(dāng)時雖無,但李公公與奴才私下論起時,也曾面露難為之色,說這后宮之中,娘娘再是得陛下喜愛,卻也、也是不夠的,反而容易找來嫉恨。奴才當(dāng)時就想,興許那藥……”他說罷復(fù)伏地叩首,不敢再言。
他聞言,心中陡生苦痛,似有萬針攢刺。當(dāng)初只道她于宋氏枯守,受盡煎熬,難展歡顏,遂欲借此一舉雙得:讓她入宮為妃,享尊榮富貴,亦為己謀一出身,以求步入仕途。豈料此念雙雙落空,反將青梅竹馬推至險境,險些母女殞命。如今兩人進退維谷,錯一步就可能萬劫不復(fù),思緒至此,再是悔不當(dāng)初,又能奈何?
強壓心緒,他喚來阿青,將兩人帶下去好生看管。
他原是打算次日待早朝結(jié)束后再求見皇帝,熟料當(dāng)夜他正拿著趙福所提供的藥肆單子打算細看,忽聞殿外腳步急促,旋即便見方墨神色匆匆地踏進來,當(dāng)頭便道:“陛下召君侍前往養(yǎng)心殿。”
“方公公可知……”他不覺一驚,脫口問道,卻見方墨微不可見地將頭一搖,他心下一沉,忙將單子放入袖中,隨方墨步出明月殿。
軟轎將他送至養(yǎng)心殿,他一路忐忑,思及皇帝那句“自不會再強求”,稍覺安慰,只是思緒偏又飛到唇舌纏綿那回,臉紅過耳時又暗暗自嘲,身不由己之人,何必杞人憂天?旋即又揣摩,莫非是皇帝急于知曉查藥之事?待下轎時,他掌心已汗?jié)褚黄?
入養(yǎng)心殿內(nèi),皇帝端坐龍案后,案上燈火搖曳,映得他眉目冷峻,似覆薄霜。他上前一步,方欲叩首,皇帝揮手止之,淡聲道:“愛君免禮。朕問你,今日可是往張才人處去了?”
他心頭一震,忙低首道:“臣今日確往玉瀾殿一行,皆為查案……”
“那可查出什么端倪了嗎?”皇帝的聲音依然冰冷,他難以揣摩圣心,便如實作答:“不曾查出,才人娘娘是陛下妃嬪,與宮人內(nèi)侍自是不同,微臣未敢造次。”
皇帝起身走向他,在咫尺之遙處止步,蹙眉凝他:“沈貴妃……你當(dāng)是記得?當(dāng)日大鬧你明月殿的那位美人,適才梨花帶雨地來向朕告你的狀,說你一介男妃,位分還最卑微,卻能隨意插手后宮之事,四處踏足女妃的宮殿,實在不成體統(tǒng)。”
他一時語塞,怔怔望向皇帝,見他默然不語,四目相對,殿內(nèi)燭影搖曳,靜得似能聽見心跳。不知何處涌來的激蕩,他竟沖口道:“陛下莫要臣偃旗息鼓?淑妃娘娘與小公主何辜?她母女無端受罪,微臣若罷手……”話至半截,他猛然驚覺失言,忙不迭拜倒叩首,聲音微顫:“微臣失態(tài),請陛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