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檣櫓云集,商旅輻輳,許無月正是因此才在這里花了大價錢買下鋪面。
在這等人煙阜盛之地,即便是她這樣初涉商賈的后宅女子,也在兩年內賺回了本錢,如今已是薄有盈利。
許無月坐著老陳的騾車來到小店,店里已經開了門,看來是有伙計早到了。
她走進店中,剛放下包袱,后門便走出一個身形清瘦頎長的少年。
許無月一愣:“陸昭,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陸昭:“無月姐,我在路上耽擱了兩日,昨日半夜才到的碼頭。”
許無月將他上下打量一番,看他似乎比年前瘦了些。
“所以你昨日直接睡在店里了?”
陸昭點頭:“我那屋子一個多月沒住人,屋里都是灰,大半夜的就沒回去了。”
“店里也大半月沒開張了,你便不嫌灰塵了?”
“嫌啊,怎么不嫌。”陸昭說罷,得意地揚起下巴,“所以,我昨夜把后院和廂房清掃了一遍,今日咱們只需整理前堂即可。”
聽他這話,許無月好笑地勾了下唇角,沒順著他明顯至極的用意說半句夸贊。
果然,下一瞬陸昭就不滿地蹙了眉:“無月姐,不夸我勤快嗎。”
許無月敷衍:“嗯,勤快。”
陸昭是許無月店里招來的第一個雇工,那時他才不過十四歲,如今也只是個十六歲的青澀少年。
他本是南邊州府的富家少爺,因不滿家中安排任性離家出走,卻在路上被騙光了錢財,身無分文地流落到天水鎮,遇上了許無月。
起初許無月只是打算幫一把這個可憐兮兮的小少年,給了他足夠回家的銀兩,誰料就此被他纏上。
聽說她要開店,他就跟著來幫工,期間被家里抓回去三次,次次出逃又次次再往這兒來。
今年是許無月軟硬皆施,且和陸家長輩取得聯系后,讓陸昭頭一次正正當當回家過年,送他走時也抱著興許不會再見的準備,但此時見他回來,倒也不讓人覺得意外。
許無月問:“這次回去沒吵架吧,家里都安頓妥了嗎?”
陸昭撇了下嘴:“哪能不吵,老頭子氣性大著呢,我按你說的磕頭認錯,他半點不領情,我這次又是跑出來的,不過臨走前留了書信,也不算不告而別。”
許無月無奈地搖搖頭,也不知這小子還要再叛逆幾年。
兩人又閑談了一陣,其他人也陸續到了店里。
許無月給每人安排了些雜事,很快各自都忙碌了起來。
待到店里忙得差不多時,門外傳來車馬停駐的聲音。
簾子一挑,竟是林澗提著個精巧的竹編提籃走了進來。
許無月意外道:“林老板,你怎么來了。”
林澗將竹籃放上桌面:“許老板,你要的那批器皿我做了幾件樣品出來,剛巧聽阿財說你們今日歸整店鋪,就想著不如直接帶過來讓大家都瞧瞧,若有哪里不合意,我也好趁早改。”
陸昭挑了挑眉:“這才幾天功夫,林老板動作真快啊,還專程跑一趟,真是上心。”
林澗耳根微紅,語氣正色道:“生意往來本就力求讓主顧滿意,對誰都是如此的。”
陸昭無言以對,心想,林澗這人性子溫吞又小心翼翼,半點強硬勁兒都沒有,也難怪這么久了,還和許無月老板來老板去的,完全沒戲。
這時,林澗的目光不經意掃過那扇支摘窗,發現那里支著的還是之前那根舊撐桿。
許無月注意到他的目光,反應過來他在看什么。
那根新撐桿被她拿給燕綏當拐杖了,自然不在這里。
她面上不顯,淡然解釋道:“我今早出門忘記帶上那根新竿子了。”
林澗聞言非但沒有不悅,眼中反而像是有些開心。
他趕緊道:“無妨,我車上正好還備著一根,也是平日做活余下的料子,順手多做的。”
許無月一愣,沒想到他接了這樣一句話。
隨即想到,哪有那么多正好,分明是他特意準備的。
林澗心里確實如此打算,他估摸著許無月或許會忘記,便多帶了一根在車上,若她用得上自然最好,若用不上,他再帶回去便是,總歸是個表現。
許無月推辭;“不用了,已是有一根新的了,我明日記得帶來便是。”
“許老板別客氣,我那里旁的沒有,竹料最是富余,這根真是順手做的,那一根你就留在家里用好了,你等等,我這就去取來。”
說完,不等許無月再拒絕,他便轉身快步朝門外的馬車走去。
青穗不知從哪湊到了許無月身邊,用手肘碰了碰她:“這林老板連根撐窗的竹竿這點小事都這么記在心上。”
許無月不由又往一旁的支摘窗看去一眼。
那日若非她手頭正好拿著一根竹竿,再怎么嚇慌了神也是不敢赤手空拳打上去的,只怕當即嚇得拔腿就跑了,自然也不會再有后面的事發生了。
青穗壓低聲道:“不過比起老板你家里那位,林老板確實還是差了幾分姿色,怎也是比不上的,你說是吧,老板。”
許無月輕輕推開她,笑著道:“一邊忙去,別在這兒胡說八道。”
說起家里那位,也不知他今日獨自一人在宅中可應付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