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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走到窗邊,指尖輕輕撥開窗紙的縫隙。
她看到一抹暗影在院墻根下一閃而過,那輕浮的步態,分明是喜鳳。
“喜鳳……”小草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心竄上脊背。
她太了解這個二弟妹了,虛榮、膽大,卻又脆弱得像一張被火燎過的紙。牛二那種人,是沾不得的毒蛇。
小草沒驚動任何人。
她隨手披上一件舊褂子,緊了緊腰間的帶子,推門而出。
深秋的荒野,枯草在風中瑟瑟作響,像是有無數幽魂在竊竊私語。
小草遠遠地跟著,前面的喜鳳走得很急,像是要去奔赴一場盛大的救贖,又像是要去墜入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
河灘邊的蘆葦蕩里,牛二正蹲在石頭上抽煙,紅色的煙頭在黑暗中明滅,像是一只窺視的毒眼。
“來啦?”牛二掐了煙,聲音里帶著粘膩的笑意,“我還以為你真轉了性,要在李家當受氣的小媳婦呢。”
喜鳳站定,大口喘著氣,月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透著一股破碎的美感,“少廢話,你說的那樁買賣,到底準不準?”
“準,穩賺不賠。只要你把李家那點家底拿出來,哥帶你去城里享福,”牛二伸出手,指尖試探性地去勾喜鳳的下巴,“跟著二順那個慫貨,你能有什么出息?”
“住手!”
一聲清脆而堅決的斷喝,像是一道驚雷在蘆葦蕩里炸開。
喜鳳嚇得尖叫一聲,猛地跳開。
牛二也變了臉色,陰狠地看向聲音來源。
田小草從枯黃的草叢里走了出來。
她的臉色很白,眼神卻亮得驚人,那是一種近乎神性的慈悲與嚴厲。
“小草?”
喜鳳在看到田小草的那一刻,原本還帶著一絲虛榮笑意的臉龐瞬間僵住了。
“你……你跟蹤我!”喜鳳回過神來,羞辱感瞬間沖過了恐懼,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聲嘶力竭地喊道,“你算個什么東西?你憑什么管我!”
喜鳳今夜特意換了件掐腰的紅襯衫,那是她去年回娘家時硬要李家婆婆給做的。紅得奪目,紅得在這個蒼白貧瘠的村落里顯得那么突兀,又那么……動人。
卿本佳人,奈何從賊。
田小草覺得心口一陣緊縮,仿佛有人正用帶刺的藤蔓在反復勒緊她的肋骨。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想賺什么大錢,她只知道牛二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而她只像守護好這一個家。
喜鳳那個在家里總是飛揚跋扈、連喝口水都要挑剔碗邊沒洗干凈的女人,此時竟在那條蛇面前,露出了幾分脆弱。
牛二冷笑一聲,斜睨了田小草一眼,那目光里帶著赤裸裸的威脅,隨后他壓低聲音對喜鳳說了句“回頭見”,便抄著手,大搖大擺地鉆進了林子。
河灘邊,只剩下這兩個女人。
“喜鳳……”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透明的顫抖,像是一只受驚的小獸在暴雨來臨前的低鳴。
風更大了,遠處的雷聲悶在云層里,遲遲不肯落下,空氣壓抑得讓人想要大聲尖叫。
“喜鳳,你不能跟著他,”田小草往前走了一步,她的眼睛亮得驚人,那里面沒有任何雜質,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令人窒息的真誠,“他是個坑,你會掉進去的?!?
喜鳳最怕的就是這種眼神。
田小草總是這樣,無論受了多大的委屈,無論被喜鳳怎么折磨,那雙眼睛永遠清澈。
這種清澈就像一面鏡子,把喜鳳心里那些腌臜的、虛榮的、見不得光的念頭照得一清二楚。
“我掉不掉進去關你屁事?”
喜鳳冷笑,她踩著高跟皮鞋,在泥濘的河灘上走得搖搖欲墜,卻還要挺直脊背,“田小草,別以為你在這個家里當了幾天活菩薩,你就真能管我的事兒了。你看看你自己,渾身一股子土腥味,你懂什么叫過日子?你懂什么叫出人頭地?”
“我不懂,但我知道什么是家?!?
田小草猛地丟掉籃子,沖上去一把抓住了喜鳳的手腕。
那是她第一次展現出攻擊性,又或者說是,第一次袒露自己真實的欲望。
她的手指因為長期勞作而生著薄繭,粗糙,卻有力,像是一道鐵箍鎖住了喜鳳。
“你放開!”喜鳳掙扎。
“我不放!”田小草的聲音由于激動而帶上了哭腔,“喜鳳,你看著我!那個牛二他不安好心,他會毀了你的!你就算不顧著二順,不顧著婆婆,你也要顧著你自己??!你以前不是最愛惜你自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