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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小草坐在車后座,由于慣性,她不得不死死抓著坐墊。
她的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劈裂,鮮血淋漓地印在黑色的皮套上。她感到風像冰冷的刀片,割裂她的面頰。
周圍那些模糊的人臉、嘲弄的笑聲,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要將她吞沒。
當牛二終于玩夠了,將田小草像一件破家具一樣扔在李家大門口時,田小草整個人已經虛脫了。
她癱坐在泥地上,頭發亂成了一團,衣裳在掙扎中被扯開了兩道口子,露出了一小截蒼白的鎖骨。
婆婆李嬸正站在門檻內,臉色陰沉得如同積壓了千年的寒霜。
在這個閉塞的村子里,面子就是天,貞潔就是地。
“丟人現眼的東西,李家的名聲全讓你敗光了。”婆婆沒有問緣由,沒有安慰,只是冷冷地吐出這幾個字,隨后猛地關上了大門。
“哐當”一聲。
那一刻,田小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喜鳳躲在廂房的窗簾后,聽著婆婆回屋時沉重的呼吸聲,看著田小草坐在泥地里的狼狽樣,她感到了一種近乎扭曲的快意。
婆婆越是厭惡田小草,她的秘密就越安全。
她對著鏡子,輕輕抹了抹嘴角的笑痕,低聲呢喃道,“這下,看誰還說你是清白的。”
風卷著沙土,在這個殘破的院落里打著旋。
田小草緩緩地撐著地面站了起來。她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又仔細地、一顆顆扣好了胸前散開的紐扣。
她沒有反駁任何人的話,只是無奈地順從。
第 14 章
又過了一年,田小草又忍了一年。
秋風卷過李家院子,帶著一股子陳舊的土腥氣。
今年的李母年過七十,辦了大壽,就又老了一歲,離黃土更近了一點。
堂屋里熱鬧了一天的喧囂終于散去,只剩下空氣中殘存的劣質煙草味和紅燒肉的油膩感。
風光是給村里人看的,可內里的窟窿只有李家自己知道。
喜鳳坐在搖晃的燭火前,目光死死盯著桌上那個鐵盒子。
那是來順買完電視機后剩下的零錢,毛票、鋼镚,散亂地堆在一起,像是一堆被生活啃剩下的骨頭。
她伸出染了寇丹的手指,有些嫌惡地撥弄了一下,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看人家大哥,大彩電說搬就搬,那是幾千塊的東西,”喜鳳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是一根細細的鋼針,扎在旁邊悶頭抽煙的二順脊梁骨上,“二順,你瞧瞧你自己,這一屋子的零碎,哪一樣是你掙回來的?你就甘心一輩子在土里刨食,看你哥你嫂子的臉色?”
二順抹了一把臉,嗡聲嗡氣地說:“那是媽的大壽,大哥盡孝是應該的,我……我這不是沒本事嘛。”
“沒本事就去想辦法!”喜鳳最討厭這一句話,沒本事沒出息,她怎么就嫁了這樣一個人。
她猛地站起身,逼近二順,香脂粉味混合著焦躁的汗意撲面而去,“媽手里攥著那筆老本,那是留給誰的?你不去要,明天就全進了田小草的口袋!”
“她那個弟弟,那個老酒鬼爹,哪一個不是吃人的無底洞?你去,現在就去,跟媽說你要投資做買賣,把錢拿回來!”
二順在喜鳳的攛掇下,深一腳淺一腳地去了李母屋里。不到一刻鐘,他又灰頭土臉地回來了,兩手空空,連頭都不敢抬。
喜鳳不用問就知道結果。
“滾!沒用的廢物!”喜鳳隨手抓起一個瓷碗砸在門板上,碎瓷片飛濺,劃破了黑夜的寂靜,“你就守著這堆鐵盒子爛掉吧!”
二順不敢吭聲,縮在炕角裝死。
喜鳳坐在窗邊,胸口劇烈起伏,眼底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饑渴。
就在這時,窗外極近的地方,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牛叫聲。
“哞———”
那聲音在寂靜的午夜顯得格外詭異。
喜鳳的身子顫了一顫,原本焦慮的眼神瞬間變得混沌而急促。
她回頭看了一眼已經打起呼嚕的二順,動作利索地換上一件深色的罩衫,悄無聲息地推開了房門。
隔壁屋里,田小草正借著微弱的月光給兒子縫補襪子。
她也聽到了那聲牛叫。
老李家沒有養牛,鄰居也沒有養。
田小草心里隱隱不安,排除一切可能,她心底已經有了一個答案,只能是村里那個二流子牛二的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