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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這敗家娘們兒,胡吣啥呢!”二順氣得臉通紅,憋了半天,也只敢恨恨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說罷,馬喜鳳故意拔高了調(diào)門,那尖細(xì)的聲音在院里打著旋兒。
她側(cè)過身,拿余光死死地、惡狠狠地剜向正從正屋撩起簾子走出來的田小草。
田小草正端著還沒洗的藥碗,被這高亮的聲音驚得站在了臺階上。她原本平靜的眸子里劃過一絲錯愕。
她不認(rèn)識什么健美褲,她只看見馬喜鳳像是變了個人,下半身裹著一層像蛇皮一樣的陰冷和不正經(jīng)勁兒的黑亮東西。
那種張狂,那種帶著某種自由氣息的野性,順著馬喜鳳那扭動的腰肢,在這原本死寂的農(nóng)家院里蔓延開來,漲得田小草有些透不過氣。
馬喜鳳見田小草愣住了,心里痛快得幾乎要笑出聲來。她昂著頭,像是只得勝的野雞,故意在田小草面前晃了晃。
而在她那緊繃的褲腰內(nèi)側(cè),那個裝著絕后毒藥的小瓷瓶,正隨著她粗重的呼吸,在她的肚皮上一點點升溫,像是一條毒蛇的尖牙,正貪婪地尋找著下口的瞬間。
第 9 章
深夜的正屋里,油燈的火苗微微跳動,映在墻上的兩個影子緊緊依偎在一起。
李來順拉著田小草的手,他的手很大,滿是干活留下的硬繭,厚實而溫暖。
他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田小草手背上那些深紫色的凍瘡,眼里全是心疼,“小草,這次回來,我是有盤算的?!?
田小草正低頭擺弄著那根紅絲帶,手指在光滑的絨面上掠過。聞言,她微微抬起頭,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習(xí)慣性的局促和不安,“啥盤算?家里這陣子挺好的,地里的活也忙完了……”
“城里現(xiàn)在的活兒真的好,雖然累點,但工錢給得痛快,”來順往前湊了湊,呼吸噴在小草的耳根,帶著一股子陌生的煙草味,“我在工地邊上租了個小偏房,雖然窄點,漏風(fēng),但離我干活的地方近,省得我總擔(dān)心你,每月跑路回家?!?
“小草,你跟我進(jìn)城吧?!?
田小草猛地愣住了。
“進(jìn)城?”
這兩個字對她來說,陌生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詞匯。
在她的認(rèn)知里,鳳凰鎮(zhèn)的土坡就是天的盡頭,身下的土炕就是命的根基,她怎么會離開?她怎么能離開?
她看著那盒還沒拆封的雪花膏,又看了看窗外漆黑如墨的院子,心跳得極快。
“對,跟我走,”來順的聲音里透著股子熱氣,帶著一絲憧憬,“咱們兩口子在一塊兒,哪怕去干點洗衣服、縫補的零活,也比守著這幾畝薄地強?!?
“我舍不得讓你在這兒受累,舍不得讓你在這個家里受二弟妹的排擠。小草,咱們?nèi)コ抢铮^咱們自己的日子?!?
田小草沉默了。
屋子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只能聽到油燈爆花發(fā)出的輕微“噼啪”聲。
久到馬喜鳳在墻根下都快等得腿麻背氣了。
田小草的內(nèi)心正在進(jìn)行一場劇烈的博弈。她那雙低垂的眼里,目光劇烈地閃爍著。
進(jìn)城,意味著能脫離這個壓抑的院子,脫離馬喜鳳的冷嘲熱諷。
可是,她的心卻像被鐵鏈子鎖在了這炕沿上。
“來順,我不能去,”田小草終于開口了,她聲音很輕,卻像秤砣一樣沉,壓得人心慌。
“為啥?”來順急了,大手握緊了她的肩膀,“你是怕錢不夠?還是怕我不疼你?我能??!我一天吃兩個冷饅頭,喝涼水也能把你養(yǎng)活!你看看你這手,再在這兒待下去,人就毀了!”
“不是因為錢?!碧镄〔輷u了搖頭,她的眼神在燈影下變得有些閃爍,帶著一種病態(tài)的復(fù)雜,“我是放心不下娘。娘的腰腿冬天疼得下不了炕,我要是走了,誰給她翻身?誰給她煎藥?”
“二弟妹那性子,干活躲尖,吃飯搶先,她能伺候娘嗎?我要是走了,這個家就徹底散了?!?
田小草嘆了口氣,把頭緩緩抵在來順的寬厚的肩膀上,聲音里帶了哭腔,“而且,小旺還沒找著呢。萬一哪天,他在外面吃夠了苦,想回家了,要是這院里沒人等他,家門鎖著,他該往哪兒去啊?他找不著家,我這輩子都對不起爹娘……”
來順聽著這話,心里又是感動又是酸澀。他看著眼前的媳婦,覺得她簡直是天底下最善良、最圣潔的女人,善良到了骨子里,懂事到了讓人想哭的地步。
“小草,你就是太賢惠了,你把自己給忘了,”來順緊緊摟住她,把下巴抵在她的發(fā)旋上,悶聲承諾道,“好,既然你放心不下家里,我就在城里再拼一年?!?
“等我在那兒站穩(wěn)了腳,掙夠了能買大房子的錢,我就回來,把咱娘和你,一起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接進(jìn)城里去住帶自來水的樓房,雇人伺候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