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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二的手在紅布柜臺底下不著痕跡地滑過,在遞給馬喜鳳一件的確良襯衫時,那粗糙的手指尖,似有若無地擦過了馬喜鳳那溫熱的手背。
馬喜鳳沒躲,甚至連手指都沒顫一下,“光說這些好聽的哄人,你那兒到底還有啥不一樣的?這面上擺著的,都是些大路貨,我可看不上眼。”
牛二眼里猛地閃過一絲邪火,他覺得嗓子眼發緊,咕咚一聲咽了口唾沫。
他迅速往四周瞅了瞅,見那些婆娘們正為了兩毛錢的價差爭得臉紅脖子粗,便又往馬喜鳳身邊靠了半寸,幾乎貼著她的耳根子細聲說道,“好貨哪能擺在這兒給她們看?寶貝都在卡車后面鎖著呢,那可是專門給你留的。走,趁著這會兒亂,幫牛二哥去后頭驗驗貨?”
兩人一前一后,避開眾人的視線,借著卡車那龐大車身的遮擋,繞到了背人的陰影里。
那是老榆樹后的一片斜坡,土墻根下長滿了半人高的枯草,北風吹過,枯草嘩啦啦響,正好蓋住了人語。
牛二像是怕馬喜鳳跑了似的,長滿橫肉的身子往她面前一橫,一股子混合著劣質煙味、汗臭味和濃重機油味的惡心男人氣息,瞬間像張網一樣將馬喜鳳嚴嚴實實地罩在了車廂邊。
“牛二,你少跟我動手動腳的,這兒可是村口!”馬喜鳳雖然嘴上橫,說出的話卻帶著股子軟綿綿的喘息,“藥呢?我要的東西,你到底弄著沒?”
“藥在那兒,揣在懷里熱著呢,跑不了。”牛二笑著拍了拍胸口。
“不過,喜鳳,你這心可真夠狠的,真要把那一鍋端了?那可是你親大嫂。”牛二嘿嘿笑著,半邊身子撐在冰冷的車廂上,形成了一個密閉的圈,身子越逼越近。
那張滿是橫肉、連毛孔都透著渾濁氣的臉,幾乎貼在了馬喜鳳的鼻尖上,他鼻孔里噴出來的熱氣,噴在馬喜鳳臉上,帶起一陣細碎的戰栗。
馬喜鳳的呼吸徹底促了,她沒有避開牛二那雙不懷好意的眼,反而迎了上去。
眼神里,原本那種虛榮的火光,此刻已經變成了欲望與陰毒惡念交織的幽火,在這陰影里顯得格外嚇人。
“大嫂?她占了我的位子,搶了我的錢,還想讓婆婆眼里只有她一個,讓全家都圍著她那個藥罐子轉。我不讓她徹底絕了后,我不讓她這輩子在這個家里抬不起頭,我就不叫馬喜鳳!”
牛二看著眼前這張因為極致的恨意而顯得格外生動,甚至帶了幾分妖冶的臉蛋,心頭猛地一蕩。
那種鄉下女人的狠勁兒和這一身肉感,最是勾他的魂,“行,夠辣,牛二哥最稀罕你這股勁兒。幫,這忙我一定幫。”
牛二喘著粗氣,從懷里最深處的兜里摸出一個精致的塑料包裝袋,里面整整齊齊疊著一條黑亮黑亮的褲子。
“瞧瞧,這是城里現在最時興的健美褲,南方的姑娘人手一條,穿上去,那腿兒、那屁股,嘖嘖……保準讓二順那木頭看了能把眼珠子摳出來。”
“喜鳳,你這身段,不穿這個白瞎了。”
馬喜鳳伸手接過那褲子,指尖觸碰到料子,那種從未見過的、滑膩得像蛇皮卻又帶著驚人彈性的材質,讓她眼神一亮。
“還有這個。拿穩了。”
牛二的聲音變得極其陰森。他從健美褲那折疊的內褶縫隙里,小心翼翼地摳出一個白瓷小瓶。瓷瓶只有指甲蓋那么大,通體慘白。牛二把它往馬喜鳳掌心一塞,那瓷瓶在這暖融融的春日陽光影里,竟然泛著一股子滲人的陰冷。
“你上次求爺爺告奶奶要的,喝了這玩意兒,這輩子她那肚皮都別想再開出花來。喜鳳,你可想好了,這藥沒解,藥性烈得狠。這藥只要一下了口,你可就真的回不了頭了。”
馬喜鳳死死攥著那小瓷瓶,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勒得泛出慘白的骨色。
她沒有半點猶豫,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順手將瓷瓶迅速塞進了懷里最貼身最溫熱的背心內兜里。
那股子透骨的寒意貼著她的心窩,讓她禁不住打了個冷戰,可這種冷,卻給了她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別人生死的快感。
“回頭?我馬喜鳳打從嫁進這李家院子,被她田小草和那個早產的孩子折磨得沒個消停那天起,我就沒想過回頭。”
她慢慢抬起頭,在那卡車的陰影遮掩下,跟牛二那雙渾濁、貪婪的眼睛死死地對在了一起。
她不喜歡牛二,畢竟牛二這個賴皮混混怎么配得上她?可是她又實在需要他,一個和自己一樣心狠心壞又聽自己差遣的老鼠人。
牛二瞧著她那副瘋勁兒,心頭邪火再也壓不住,趁勢猛地一低頭,在那張散發著混合汗水的脂粉味的臉上狠狠親了一口,親得“吧嗒”一聲響。
馬喜鳳身子僵了僵,象征性地在牛二肩膀上推了一下。
她緊緊抱著那條健美褲,像是抱著某種能翻身的兵器,腰肢扭得比來時更歡,一扭一扭地走出了陰影,回到了喧鬧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