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王敦驚問:“那幫人什么來頭?”
“只注意到領頭的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長著黃胡須。”司馬紹的長相頗與眾不同,他的胡子和頭發呈金黃色,膚色比一般人白。原來,他母親是鮮卑人(當時絕大多數鮮卑人均具有白種人特征),故司馬紹具有鮮卑血統。
是他,一定是他!那個黃須鮮卑小兒!王敦火速下令:“快去追!不要問他身份,追上就直接殺了!”
一隊騎兵沖出軍營,但司馬紹早已絕塵而去。
司馬紹一回到建鄴,馬上讓郗鑒秘密聯絡江北流民帥。長久以來,朝廷和流民帥之間隔閡甚深,誰都信不過誰,故在上次戰爭中,流民帥基本按兵不動。如今,司馬紹總算靠郗鑒打通了這條線。
果然,江北的祖約、蘇峻、劉遐等流民帥收到郗鑒發出的勤王邀請信,態度立時轉變,紛紛拔營南下。
一夜之間,江北騷動起來。
然而,江北不只有流民帥,還有王敦部署的勢力——青、徐、幽、平四州都督王邃。王邃見流民帥一哄而起,完全摸不著頭緒。是王敦搞的嗎?應該不會,這么大的事王敦不會不通知自己,要不就是朝廷有動作?可王導也沒知會自己,這到底怎么回事?他沒有想到,其實王導毫不知情。司馬紹和郗鑒從頭到尾沒有泄露出半點風聲。
王邃不敢疏忽,這關乎自己家族的存亡,他當即給王導寫了封信詢問此事。隨后也率本部軍隊向建鄴進發。他名義上是勤王,可真實目的卻是見機行事,助王敦一臂之力。
活人葬禮
7月30日,王導收到王邃的來信,看畢,驚出一身冷汗。要不是王邃告訴他,他還一直蒙在鼓里。此刻,王導真正見識到司馬紹的厲害之處,他從沒像現在這般恐懼過。
料想王敦也不知道這事。王導提筆剛要給王敦寫信,突然,府中侍衛慌慌張張地跑進屋。
“大人,陛下召您入宮。”還沒等侍衛把話說完,幾名朝廷敕使也緊跟著進了屋,站在王導面前。
王導強令自己鎮定下來:“容我準備準備就去。”他想拖延些時間,好把信寫完。
朝廷敕使面無表情,加重語氣言道:“司空大人,陛下有急事,召您現在就去。”
“知道了。”王導撂下了筆,跟著敕使進了皇宮。
這天,皇宮禁軍戒備森嚴,數量明顯比往常要多出很多。
王導惴惴不安地進了皇宮大殿,只見司馬紹端坐在皇位正中,一旁,郗鑒、溫嶠、庾亮等人俱在,他們已無須再回避了。
“不知陛下召臣有什么事嗎?”時已盛夏,王導卻渾身冒著冷汗,手腳冰涼。
司馬紹的表情像往日一樣和善。
“王公不必緊張。先前王敦自任揚州牧,您這個揚州刺史只好卸任,今天,朕想起用您為揚州刺史。”
“這……王敦那邊怎么說?”
“朕剛剛得到消息,王敦死了!”
王導當場愣住了:“啊!陛下,王敦他……”他第一反應是王敦沒死,否則自己肯定會先一步得到消息。他想說王敦沒死,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真的死啦?”
剎那間,司馬紹的表情變得異常冷峻:“王敦死了!而且,朕想讓你馬上在建鄴給他發喪!”
王導全都明白了。他確信王敦沒死,同時,他也確信司馬紹是真的打算跟王敦開戰了,說王敦已死正是為鼓舞朝廷軍士氣,并逼自己跟王敦反目的策略。如今,王導命懸一線,毫無反抗余力。
“臣懂了,臣這就回家給王敦發喪。”
“好!還有件事。這些年,王敦受奸人錢鳳的蠱惑誤入歧途。現在王敦已死,朕決定討伐錢鳳,到時候想讓您親自擔任大都督。上次,先帝讓您擔任前鋒都督,打輸了。這回,朕希望您能好好打這場仗。”大都督即是全軍最高統帥。司馬紹吸取了教訓,他不再讓王導打頭陣,因為他料定王導絕對出工不出力,但王導的名聲依然有利用價值,他只讓王導掛個最高統帥的名,當然僅僅是名義上的,真到了戰場上也輪不到王導來指手畫腳。
“臣,一定不負陛下重托。”王導趴在地上,只覺天旋地轉。
當日,王導返回府邸,只見府邸四周早布滿了皇宮禁軍。族人個個膽戰心驚,一見王導,便蜂擁圍了上去。
“茂弘(王導字茂弘)!到底怎么回事?”
“不用多問,準備喪葬物品。”
“給誰辦喪禮?”
王導緩了好久,終于咬著牙說出了那個他極不愿說出來的名字:“王敦。”
頃刻間,府邸里亂成了一鍋粥。王導轉過身,偷偷抹去眼角的淚水,然后默默地走進屋,把自己關在了里面。他要把那封信繼續寫完。
王敦當然還活著,可他的葬禮卻轟動了整個建鄴。那些曾經委身于王敦的大小官吏紛紛轉變立場,投向司馬紹這邊,而那些即將跟錢鳳開戰(實則是跟王敦開戰)的中下級將領和士兵,則個個充滿了信心。
箭在弦上
中領軍紀瞻年已七十二歲高齡。幾十年的政治生涯讓他明白一個道理——凡事都得給自己留個后手。他再次以生病為由向司馬紹提出辭職。
只有紀瞻才能鎮得住江東將士。司馬紹當然不會答應,他微微一笑,按住了紀瞻的肩膀:“朕原本也沒打算讓您親臨戰陣。到時候把軍隊交給庾亮、溫嶠他們指揮,您就踏踏實實躺在床上當這個中領軍。”說罷,又賞賜給紀瞻一千匹布。
紀瞻也笑了。他并不是真想辭職,只為有這句話,萬一戰敗,他就可以推脫說自己是被司馬紹強推上位的,這理由能保他全家性命。
該說的話說到了,該做的事則照舊。紀瞻把一千匹布全都分給了將士以鼓舞士氣。
8月3日,司馬紹正式下詔,公布王敦死訊,并宣稱舉九萬大軍討伐錢鳳。不用想也知道,王敦到時候肯定跳著腳說自己沒死。于是,司馬紹又補了一封詔書,提前打好預防針,聲言如有人自稱王敦即是冒名頂替。這話很絕,王敦明明還活著,卻被官方定性成了冒牌貨。
頒布詔書的同時,司馬紹把紀瞻麾下的皇宮禁軍全撥給了幾個親信指揮。對付王敦的軍事部署就此展開。
溫嶠任中壘將軍(中層禁軍將領,隸屬中領軍)進駐石頭城,與原先駐扎在此的卞敦協同守城。卞敦本是被王敦提拔的人,司馬紹顯然對這人不太放心。不過等溫嶠一到,卞敦看到大勢所趨,立刻轉變了立場支持司馬紹。
應詹任中護軍鎮守朱雀橋南。此人前文提到過一次,早在王敦、周訪、陶侃平定湘州時,應詹居中斡旋,請朝廷招降杜弢,卻遭到諸將抵制,自那時候起他就跟王敦有了矛盾。司馬紹繼位后,他多次鼓勵司馬紹對抗王敦,由此得到了司馬紹的信任。
以上三人構成了建鄴外圍防線。
郗鑒任衛將軍,庾亮任左衛將軍(中層禁軍將領,隸屬中領軍)、卞壸(kun)(壸,非壺)任中軍將軍(中層禁軍將領,隸屬中領軍),三人協同指揮皇帝身邊的近衛軍。卞壸是卞敦的堂弟,他早年當過司馬紹的老師,對皇室極忠心。卞敦能向朝廷投誠,卞壸起到了重要作用。順便提一句,卞壸還是西晉名臣張華的外孫。
在以上諸人中,郗鑒官階三品,應詹四品,溫嶠、庾亮、卞壸五品。郗鑒之所以躍居眾人之上,一是因為他成功調動了江北流民帥南下勤王,二是因為他早先留在江北的老部下這段時間已陸陸續續重新會集到他麾下,軍事實力相當強。不過,衛將軍是高階將軍官位,卻不屬于禁軍將領,而庾亮、溫嶠、應詹、卞壸則全是禁軍將領,也就是說,皇宮禁軍都撥給了以上四人,卻沒給郗鑒。
郗鑒這個衛將軍做得并不心安理得,他暗想:自己來江東才一年多,跟司馬紹的交情遠比不上溫嶠、庾亮、卞壸。論家族名聲,高平郗氏也不及太原溫氏、潁川庾氏。而且,司馬紹把中領軍紀瞻麾下的皇宮禁軍都撥給了溫嶠、庾亮、卞壸,而他自己統率的還是原來那些流民軍。眼下朝廷用得著流民帥才拔高自己的地位,一旦仗打完了,自己勢必成為其他人的眼中釘,與其到那時候遭人忌憚,不如現在保持低調。于是,他堅決辭掉衛將軍的官位,仍以尚書令這個文職身份領兵。
還有紀瞻,正如先前司馬紹許諾的那樣,他只是掛著中領軍的頭銜,踏踏實實地躺在床上等待戰爭結束,并沒有被委派任何具體的軍事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