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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訓(曹爽弟)
散騎常侍(皇帝近臣)
曹彥(曹爽弟)
藩鎮統帥 王昶(荊州)
夏侯玄(雍涼)、毌丘儉(豫州)
不難看出,曹爽占據絕對優勢。王昶被削弱了一個州,司馬昭更被徹底踢出權力核心,由散騎常侍降為議郎。司馬孚雖依舊擔任尚書令,但被何晏、丁謐、鄧飏等人徹底架空,只能選擇蟄伏,完全不敢跟何晏等人發生正面沖突。
司馬孚過得很憋屈,但他唯有忍耐,因為他的二哥——司馬懿也在忍耐著。
若說司馬懿、司馬孚等人無所作為其實也不盡然。他們私底下籠絡了大批被曹爽排擠的舊臣。這些舊臣要么削權,要么罷免,雖然大多失勢,可他們背后擁有龐大的家族勢力,足以影響朝野間的輿論導向。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朝廷里傳出一句順口溜:“臺中有三狗,二狗崖柴不可當,一狗憑默作疽囊。”三狗指的是何晏、丁謐、鄧飏這三位尚書。這種讀起來順口且頗有韻律的話很容易傳誦開,繼而像廣告語一般深入人心。事實上,縱然史書中對“臺中三狗”損得一塌糊涂,但何晏和丁謐并沒什么出格的惡行。只有鄧飏被記載收受過色情賄賂。于是,又有了一句專門損鄧飏的順口溜:“以官易婦鄧玄茂(鄧飏字玄茂)。”
過了些天,一句新的順口溜開始流傳:“何鄧丁,亂京城。”何鄧丁即指何晏、鄧飏、丁謐,這比“臺中有三狗”更加簡明扼要,便于傳播。司馬懿在等待,他確信,壓抑在士大夫內心的憤怒就要爆發出來了。
曹爽當然知道自己在士大夫眼里的形象,不過自伐蜀戰役失敗后,他再也不會做出討好政敵這種無謂的舉動了,他相信,只有強權能解決一切。
這天,曹爽突然宣布裁撤掉皇宮禁衛營中的中壘營和中堅營,然后將兩個營的禁衛軍全部劃撥給弟弟——中領軍曹羲統領。如此,曹爽憑借兵勢,在朝中的實力驟然增強,這是曹爽又一次重大勝利,可是,他沒有意識到背后潛在的風險。
自魏國建立至今,中壘營和中堅營的統領除了皇室貴胄便是外戚,考證這段時期,究竟是誰被曹爽奪了兵權呢?
從史書中只言片語的模糊記載基本可以推測出,當時統領中堅營是甄德,統領中壘營的則是郭建。
郭建正是當朝郭太后的堂弟。甄德的分量更重,背景更復雜。
甄德本來姓郭,他是郭建的哥哥,也和郭太后同族,早年間魏明帝曹叡因懷念亡母甄氏(傳說中跟曹植有曖昧的美女),便讓小舅子(妻弟)郭德過繼給甄家,從此改叫甄德。故此,甄德身兼郭氏和甄氏兩朝外戚,身份尊貴至極。
兩位皇親國戚就這樣被曹爽剝奪了兵權。不消說,他們被踢到了司馬懿陣營。很多年后,甄氏和郭氏兩大外戚家族全成了司馬氏對抗曹氏的利刃。
講到這里不得不提一句。外戚本來能作為一支強大的政治勢力牽制外姓權臣和藩王。然而,魏國的外戚力量卻相當薄弱,這是有歷史原因的。要說人類社會能不斷進步(當然是緩慢進步,其間也不乏倒退),就在于人總能從前輩的經歷中吸取經驗和教訓。東漢時宦官和外戚輪流掌權,而整個魏朝,從沒出現過一個強權宦官。再說外戚,曹叡當年有個妃子總結過一句話:“曹氏好立賤。”這意思是說,姓曹的立皇后從來都挑寒門女。曹操的正室卞夫人出身歌伎。曹丕先后立過兩個皇后,一個甄皇后本是袁紹的兒媳婦,算打仗搶來的戰俘,另一個郭皇后(并非曹叡的郭皇后)打小父母雙亡,更是連口飯都吃不上。曹叡的毛皇后前文講過,出身車工,只有郭皇后(現今的郭太后)勉強算出身貴族,但也是因家族卷入叛亂,戰后以俘虜的身份被劫到宮里的。
現如今到了曹芳時代,甄氏、郭氏這些前朝外戚才好不容易積累了一點實力,卻不想又被曹爽一腳踢飛了。毋庸置疑,曹爽把甄德和郭建的后臺老板——垂簾聽政的郭太后得罪不淺。
不多久,郭太后便被曹爽強行遷到永寧宮,失去垂簾聽政的權力。
另外,宗室曹冏(曹操堂侄,曹爽堂叔)曾建議曹爽強化藩王實力,但曹爽并沒有采納。此時,他認為自己已經穩操勝券,再無須借助藩王的力量了。
正當曹爽如日中天的時候,中書省的兩位大員——中書監劉放和中書令孫資不約而同遞上辭呈,他們以實際行動向所有人表明自己非曹爽一派。
曹爽確實取得了巨大勝利,司馬懿則陷入被動,至少表面看是這樣的。
深夜,在一片黑暗的太傅府中唯有一間密室點著蠟燭。昏暗的燭光下,司馬懿與司馬師父子正籌劃著對付曹爽的策略。
“算算,你養的死士有多少人啦?”
“一千來人。”
“還不夠啊……”
“遠遠不夠。”
司馬懿看著兒子,沉聲說道:“明天,我要生病了。”
正始八年,即公元247年6月,司馬懿稱病不朝。不是請一兩天病假,而是從此再也不上朝了。正始年間,曹爽和司馬懿第二回合角逐,至此以曹爽全面勝出告一段落。但是,人永遠沒法預知到未來會發生什么。曹爽正樂得屁顛屁顛,他完全沒有料到,這僅僅是一個階段性勝利,而最終的結果遠超出他的想象之外。
竹林之樂
就在這年盛夏的某個深夜,在河南郡一所簡陋的房屋中,一張大床上躺著兩個人,其中一人睡得死沉,另一個卻輾轉反側,他因克制不住狂亂跳躍的思緒而無法安眠。
終于,這個飽受失眠煎熬的人再也忍不住了,他用腳狂踹在一旁酣睡的同伴。“快醒醒!醒醒!都什么時候了,你就知道睡覺!”這人名叫山濤,任職河南郡從事,被他狂踹的同伴名叫石鑒。
石鑒從美夢中驚醒,他勉強睜開困倦的雙眼,一臉茫然地望向山濤。
“夜深人靜的,吵什么吵?”
“你猜猜,太傅臥病不朝是什么意思?”山濤看著睡眼惺忪的石鑒,冷不防冒出這么一句。
石鑒很崩潰,他沒好氣地答道:“你發什么神經?太傅臥病,跟你一個小小的郡吏有什么關系?”
“唉!你就沒聽到戰馬的嘶鳴?你就沒看到暗藏的刀光劍影?”
“莫名其妙!”石鑒倒頭接著睡。
山濤覺得這一腳算是白踢了。
翌日清晨,徹夜未眠的山濤忙忙叨叨收拾起行囊。
“你要干什么?”石鑒問道。
山濤不假思索地回答:“辭官!歸隱!”
石鑒目瞪口呆。
幾天后,山濤果真辭去郡中官職,返回故鄉河內懷縣開始了隱遁生涯。
懷縣的西邊鄰接溫縣,也就是司馬氏的故鄉,北邊則鄰接山陽,東漢王朝最后一個皇帝劉協,在禪讓帝位后徒居于此被封為山陽公。去山陽走走吧,無所事事的山濤盡情呼吸著自由的空氣。
他來到山陽縣后,不知不覺走進一片竹林中。
這真是一個幽靜的地方。山濤陶醉在竹林中,覺得自己永遠都不想再出去了。這時,他耳畔邊傳來一陣優美縹緲的琴音。山濤順著樂聲尋覓而去。在竹林深處,一所草廬透過薄霧逐漸顯露出來,草廬前小溪潺潺,旁邊的空地上坐著一個人手指撫弄琴弦,琴音正由此而來。這人約莫三十歲,相貌英俊,彈琴彈得渾然忘我。山濤不敢打擾,徑自找了一塊大石安靜坐下,不多時,他便完全沉浸在這美妙的音律之中。
曲終,山濤仍久久不能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