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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連安踏在放學(xué)回家的路上，經(jīng)過那間便利商店。那扇自動門已經(jīng)三週沒為他打開過——起初他還會停下來看一眼，現(xiàn)在連停留的力氣也沒有了。

這三週，他幾乎每天和謝智奇留校打籃球，刻意不給自己空間去胡思亂想。偶爾甚至?xí)褪Y柏融湊場友好的比賽。湊崎瑞央不在，蔣柏融似乎也少了往日的銳氣，還會同病相憐般問他：「你知道湊崎什么時候回來嗎？」

每到這時，恭連安總是立刻煩躁起來——不只是因為蔣柏融提到湊崎瑞央，而是這恰好是他最不愿觸碰的話題。蔣柏融讓他厭煩，從來沒有變過。

他想，太想一個人的時候，大概真的會令人發(fā)瘋。那個幻影正靠在圍籬矮墻上，安靜地凝視著他。恭連安嘆了口氣，無聲地從對方身邊走過，掏出鑰匙。

幻影卻歪了歪頭，表情困惑，目光仍緊緊追著他。恭連安側(cè)過頭，依舊沒開口。直到那張唇微微動了：「你為什么不理我？」

他一怔，脫口而出：「哇，現(xiàn)在連幻聽都有了。」

湊崎瑞央眉頭微蹙：「什么意思？」

恭連安轉(zhuǎn)身，語氣無奈：「意思是，如果不是真人，就別來煩——」

話還沒說完，他伸出食指，打算戳向幻影的額頭。指尖觸到溫?zé)岬募∧w時，他整個人僵住——

恭連安瞪大眼，猛地抬起雙手捧住湊崎瑞央的臉，掌心輕輕擠了擠那雙頰，忍不住驚呼：「喔？是真人欸！」

湊崎瑞央的唇被擠得微微嘟起，眼睛無辜地眨了兩下，含糊不清地問：「你在干嘛啊？」

恭連安仍一臉不敢置信，雙手揉著湊崎瑞央的臉頰：「還是我在做夢？湊崎瑞央怎么可能會在這里——」

「為什么不可能？」湊崎瑞央被迫噘著嘴，含糊回道。

「因為這是我家啊，你沒道理來這里。」

「恭連安——」湊崎瑞央微微瞇起眼，「我肚子餓了。」

恭連安的手一滯，眼神整個僵住。

「哎呀——」一道溫柔的聲線不合時宜地從他背后傳來，「你是瑞央，對吧？」

林靜笑得婉約，端莊優(yōu)雅地望著兒子與湊崎瑞央。

恭連安這才驟然被喚醒，立刻把手從對方臉上收回。而湊崎瑞央已經(jīng)禮貌地微微鞠躬，道：「您好，我是湊崎瑞央。」

「是啊，我記得你，之前在學(xué)校見過。」林靜綻開笑容，順口接道，「好久不見。肚子餓了吧？快進來一起吃飯。」

「我——」湊崎瑞央剛要開口，卻被林靜直接牽起手，轉(zhuǎn)向恭連安：「還愣著干嘛？快招呼客人啊。」

「蛤——」恭連安腦子一片空白。方才還以為見到幻影，如今人就真真切切站在眼前，還被母親請進家門，一切太過突兀，他竟連現(xiàn)實感都找不回來。

湊崎瑞央坐在恭連安的右側(cè)，對面是林靜。她從廚房端出幾盤冒著熱氣的菜和湯，湊崎瑞央見狀，忍不住想起身幫忙，卻被林靜輕輕按回座位。

「林家的規(guī)矩，客人不能動手。」她笑道。

恭連安仍像沒從方才的震驚里回過神，目光灼灼地落在湊崎瑞央的側(cè)臉。

林靜坐下時，恰好捕捉到這一幕，唇角微揚：「小心，你再盯下去，瑞央臉上要被你看出個洞了。」

恭連安這才猛地收回視線，被人戳破心事后，急急轉(zhuǎn)開話題：「爸呢？」

「在路上了，今天會議開得比較晚。」林靜淡淡回道。

說人人到，白森昊推門進來，熟悉而爽朗的聲音響在玄關(guān)——「我回來了。聽說今天有客人。」

他將公事包隨手放在沙發(fā)上，經(jīng)過餐桌時與湊崎瑞央四目相對，先點了點頭致意，轉(zhuǎn)身去洗碗槽洗手，才坐到林靜身旁。

「今天第一次見到本人，瑞央，你好。」他的聲線溫和，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親切。

「您好。」湊崎瑞央略有些靦腆地點頭。眼前的男人，五官柔和卻不失挺拔，鼻樑上的眼鏡讓他多了幾分干練。

「這陣子辛苦了，別拘著，先吃飯吧。」白森昊微笑著說。

湊崎瑞央靜靜點頭，唇角勾著淺弧。對面的林靜望著眼前乖巧的少年，眼神不自覺柔下來。她夾了一筷菜放進他的碗里，彎著眸笑道：「多吃點。連安最近都不愛吃家里做的飯，只知道去便利商店，你來幫阿姨嚐嚐，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話音剛落，恭連安立刻坐直反駁：「才沒有！我不是說過嗎，便利商店也有營養(yǎng)豐富的食物。」

湊崎瑞央的眼神微微一動，這才真正確信，恭連安為了自己，偷偷改掉了很多習(xí)慣。

白森昊在一旁湊趣：「是啊，我做的番茄炒蛋和排骨湯，可比不上便利商店有營養(yǎng)。」語氣里還帶著故作的落寞。

「吼！你們別一直糾結(jié)這個好不好！」恭連安的臉紅到耳尖，馀光卻一次次飄向身邊的人。

湊崎瑞央看著這一家人斗嘴，忍不住笑出聲來。那抹乾凈的笑意落在餐桌上，讓所有人都怔了一下。林靜率先回神，換上溫柔的口吻：「以后多帶瑞央回來吃飯。」

湊崎瑞央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慌忙低下頭，耳根微微發(fā)燙。

「雖然有點冒昧……」白森昊的目光在湊崎瑞央的眉眼間停了許久，似乎從中找出塵封多年的影子。終于，他低聲問道：「你是みなとざきアオン的孩子嗎？」

那份基因的銳利幾乎無處可藏，讓白森昊在對方不經(jīng)意的笑容里，驀然認出——眼前的少年，與他的初戀，有著幾近重疊的輪廓。

恭連安心口猛地一沉——這是他與湊崎瑞央的地雷，而白森昊卻毫無預(yù)警地踩了下去。

他忍不住偷看湊崎瑞央，害怕見到那種硬撐的表情。可還沒等對方開口，林靜驚訝的聲音便插了進來：「哎呀！真的嗎？怪不得我覺得瑞央長得太好看了。」她笑意純粹，毫無惡意，「我和連安常笑說，這位初戀的照片美若天仙，還想見見真人。現(xiàn)在看到你，我更確定，你母親肯定是個大美人。」

白森昊輕笑著附和：「哈哈，みなとざきアオン學(xué)生時期的模樣，和瑞央真有幾分神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