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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猶如不經(jīng)意的春風(fēng),卻讓湊崎瑞央的胸口微微一緊。
他忽然想起前陣子,因為恭連安小說里的那張舊照片,他與對方的爭吵,那時,他將一切放大得過于沉重,既讓自己難堪,也讓恭連安受了委屈。而這一家人,卻能如此輕描淡寫地談起「初戀」。
湊崎瑞央低下眸光,唇邊緩緩浮出一抹安靜的笑,似乎被這份溫度包裹,又似在掩藏什么。
恭連安注意到了,那笑并不完全屬于餐桌上的氛圍,它溫柔得過分,也安靜得過分。
「你母親過得好嗎?」白森昊依舊沉浸在往昔回憶里,語氣里帶著感嘆,「我們……也有二十多年沒見了。你父母都好嗎?」
湊崎瑞央唇角的弧度微微下墜,隨后抬起眸,犖犖開口:「我母親過得……不太好?!?
話音一出,餐桌上的氣氛被悄然按下了靜音鍵。白森昊與林靜同時怔住,正要開口圓場,卻聽湊崎瑞央繼續(xù)道:「我的父母沒有結(jié)婚,因為爺爺至今仍不同意他們在一起?!?
這是恭連安第一次聽見湊崎瑞央提起家里的事,心口跟著微微一緊。從對方語氣的平穩(wěn)中,他更擔(dān)心——那平穩(wěn)背后,究竟藏著什么情緒?他既想探究,卻又害怕觸碰。
「啊……瑞央,抱歉,我不該提起這些——」白森昊意識到自己的失禮,連忙道歉。
「不是的。」湊崎瑞央搖了搖頭,唇邊重新掛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雖然是這樣,但我們還是會見父親,也一直保持聯(lián)絡(luò),母親也是。所以這不是什么值得難過的事,您不必道歉。」
「瑞央,你辛苦了。都怪這位大叔哪壺不該提哪壺。別理他,我們吃飯吧?!沽朱o佯作責(zé)備地瞥了身邊的白森昊一眼,又轉(zhuǎn)回柔和的笑容,「這是阿姨的拿手菜,你多吃一點,我還等著你告訴我哪里有問題呢。」
「是啊,是啊?!拱咨灰岔樦Φ溃甘迨逡卜浅:闷妗!?
「爸!媽!你們夠了喔!」恭連安忍不住打斷,聲音里帶著點急躁。
他下意識看向湊崎瑞央,卻發(fā)現(xiàn)對方正好也在看自己。視線在空中輕輕一撞,短暫卻扎實。
湊崎瑞央先彎起唇,笑得不甚張揚,似乎在對他說——沒事的。
那笑容很輕,但足以讓恭連安胸口壓著的那塊石頭松了幾分。
餐后,恭連安隨口找了個理由,說湊崎瑞央請假太久,自己得跟他對一下課業(yè)進(jìn)度。話音剛落,就半推半拉地把人帶回房間。
房門一開,他先讓湊崎瑞央進(jìn)去,自己隨即跟進(jìn),反手將門闔上。
湊崎瑞央才剛轉(zhuǎn)過身,眼前一晃,便被攬進(jìn)一個帶著急迫的懷抱。
恭連安的手臂怕是他會消失般收緊,將人緊緊箍在胸前——從門口看到的第一眼,他就一直覺得不真實;從以為是幻影,到并肩吃完一頓家常飯,這中間的落差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埋下頭,把額際抵在湊崎瑞央的側(cè)頸,深深吸了一口氣,想要把這份屬于對方的氣息烙進(jìn)骨血。此刻,他顧不得湊崎瑞央會不會因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而愣住,也不想去想對方會不會退開——他只是迫切地確認(rèn),眼前的人是活生生的,是屬于此刻的。
低啞的嗓音在彼此間的距離里沉沉落下,是一記壓在心口的嘆息:「……歡迎回來?!?
恭連安的懷抱帶著一股不容掙脫的力量,胸腔起伏得有些快。
湊崎瑞央先是愣了一下,被突如其來的情緒壓住,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幾秒后,他抬起手,安靜地覆上恭連安的背,指尖在那緊繃的肌肉上輕輕一按,是無聲的安撫。
「嗯……我回來了?!孤曇糨p顫,卻有著讓人心底發(fā)熱的重量。
恭連安怔怔地抬起頭,視線與湊崎瑞央對上。那雙眼睛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其中微微的水光,還有映著自己輪廓的影子。
「……真的回來了?」恭連安低聲問,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敢置信。
湊崎瑞央沒有馬上回答,他只是凝視著恭連安,靜靜地讀取對方的情緒。片刻后,他微微偏了偏頭,稍稍避開那份過于直白的視線,卻仍停留在很近的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嗯……一下飛機就來找你了。」湊崎瑞央唇角輕揚,某種壓著的心緒不讓它洩出。
恭連安的手指收緊,心跳在胸口亂撞。再靠近一點,他們就會……
就在這時,房外傳來林靜的呼喚——聲音不大,卻足以打斷這份隱隱要越界的氣息。
恭連安不情愿地放開湊崎瑞央,卻還是用手指輕擦過對方的側(cè)頰,確認(rèn)剛才那一切不是幻覺。
林靜敲了敲房門,半晌,端著水果推門進(jìn)來,「先吃點水果吧?!?
兩人同時望向她,她略帶疑惑地打量著仍站在房內(nèi)的兩位少年,彷彿察覺到什么不尋常,但也沒追問,只笑道:「進(jìn)度很嚴(yán)肅嗎?怎么還不坐下?」
她打趣著,將切好的水果放在書桌上,叮囑幾句便離開了。
哪有什么課業(yè)進(jìn)度,恭連安只是想與湊崎瑞央獨處。這人兒第一次主動來見自己,而且還是一下飛機就直奔而來,如此令人心動的舉動,恭連安幾乎幸福到飄起。
然而,湊崎瑞央?yún)s忽然開口:「對不起……」
恭連安一愣,「怎么了?」
「上次……照片的事,我對你說了重話。」湊崎瑞央的雙眸低垂,語氣帶著歉意,「在你們家,是這么輕松的談起我母親,而我卻……」
恭連安怔了怔,隨即笑出聲來。他抬手,以拳輕輕碰了碰湊崎瑞央的額頭,把那雙微暗的眸子引回自己身上,再靠近一些——
「本來就是我的不對。如果我當(dāng)時像我爸一樣的態(tài)度去提『初戀』,也許……我會更早聽到你談起父母的事?!顾D了頓,唇角微揚,「但也可能因為這樣,我就不會向你告白了。所以,發(fā)生的每一步,我都不后悔?!?
說著,他伸出兩隻手的食指,輕輕推起湊崎瑞央緩下的唇角,做一抹人工的笑靨:「我只希望你開心。事情的結(jié)果誰都無法預(yù)料,所以,笑一笑?」
在恭連安的鼓勵之下,湊崎瑞央不需再藉助他指尖的力道,亦可因發(fā)自內(nèi)心的欣慰而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