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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寧聽完,點了下頭,隨后她轉身,走至桌案邊,給自己倒了一盞茶,她端起茶盞,穩穩飲了一口,這才又轉過身來。
“所以,這些日子,你一直在演。”
陳甫眨了下眼睫。
“那本官問你,你假作我胞弟,為何?”她改了自稱,像審犯人。
“這些日子,還是要謝謝你。”陳甫上前一步,他看向周寧,目光中有了一點溫度,“原來有姐姐的滋味那般好,有家人的感覺那般溫暖,可是我越想,越覺得你這關愛是給一個虛空之中的人……你對我好,是因為你以為我是你弟弟,可事實上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一個被家人拋棄,卻又恰好出現的人。”
周寧沒動,眼底情緒漸漸變得不可置信,她冷笑一聲,笑自己。靜默的時刻,她心中涌出無限悲涼。
這時,陳甫卻又突然動了。
他又邁一步,走至她跟前,伸出手,輕輕抱住了她,抱住了他的“姐姐”。
這個懷抱小心翼翼,卻抱得周寧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她聽見陳甫的聲音在她耳邊飄忽。
“我舍不得你的好,你也舍不得你弟弟。我舍不得秀秀,可秀秀也放不下周允。”他的聲線縹緲四散,又帶著一種決絕,“既如此,我們全都死罷。”
他緩緩閉上了眼,發出一聲嘆息,細聽那嘆息,分明是一句“姐姐。”
【作者有話說】
祝寶貝們新春快樂,新的一年平安健康,心想事成[煙花]寫了個除夕周允生日的小段子,有點點長,發在wb風吹雷同,感興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喲[紅心]
第80章 以卵擊石,石碎卵全。
◎清溪奔快,不管青山礙。◎
周寧從來都知道。
那道疤痕,她第一眼看見便認出來了,不是胎記。胎記她見過,在襁褓里,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淡青色,而陳甫那疤,形狀雖差不多,卻泛著紅。她分得清。
可她沒說破。
那座新墳,是在前年尋到的。在一戶人家的后山頭上,黃土上的草還很淺。她在那座墳前站了半夜,站到露水打濕衣衫,愣是站到心里發麻,站到再也生不出情緒。
官場沉浮數年,一名伶仃女子要吞多少針方能走到今日?連她自己都數不清了。只有深夜里,偶爾從夢中驚醒,那個雷厲風行的周副使也會想,若是早些尋到弟弟,是不是便能護他周全?若是早些爬到這個位子,是不是便再沒人敢欺負他們姐弟?
日復一日的孤寂與愧怍,翻來覆去地想,想多了便成執念。執念難破,便成了心結。心結越纏越大,大到她看見陳甫那道疤痕的時候,忽然想開了。
人死不能復生,可活人還在。
弟弟若是長大,也該是他這副模樣,高高瘦瘦的,眉眼溫和,記得她不喜蒜,知道她夜里睡覺輕,她說什么他都聽著,他不說的她也都能猜著……
掩耳盜鈴也好,自欺欺人也罷,只要陳甫騙下去,她便只認他這個弟弟。
可他不愿意。
秀秀不愿騙陳甫,陳甫也不愿再騙她。
他抱著她說,姐姐,我們一起死罷。
她將他的手攥得死緊,聲音發顫:“咱倆要一起活。”
下一刻,周寧察覺到肩上濕了。
陳甫哭了。
周寧抬起手,一下一下拍他后背,像是拍那個沒來及護住的親弟弟:“姐姐有辦法。”
就在這時,門外腳步聲雜沓響起。
門開,周允站在最前頭,身后是船上數十個護衛,刀已出鞘,晃得人眼睛疼。秀秀站在周允身側,神情復雜地看著她。
周寧沒動,也沒說話。
周允邁進房里:“周副使,兩條路,選一條罷。”
周允說的什么,周寧已經聽不清,她又見秀秀嘴唇翕動開合,無非是那些利害關系,包庇是死罪,不包庇也難逃一劫,左右都是懸崖,不如化干戈為玉帛,想個法子大家一起活。
周寧不回應,陳甫卻突然動了。他往前跨了一步,擋在周寧身前,看著秀秀,看著周允,看著那些明晃晃的刀。
“她是朝廷命官,”他說,“我不過是個冒名頂替的騙子,你們要殺要剮,沖我來便是,與她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