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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是在乎,也可能是——”她戛然而止,氣息微微一沉,復又化作一聲輕嘆,她沒再繼續說下去。
周允接過話來:“也可能是身不由已,有口難言,不想傷害別人,或者說是自己的秘密。”
“......其實還有一種可能,那便是此人心壞。”
“沒有人的心是純善的。”
秀秀愣了半晌,說:“呆子。”
周允卻笑了:“古話說得好,‘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秀秀將這話掂量幾遍,此話意思簡明,可從周允嘴里出來,便半透不透。她琢磨著,渾然不覺周允正挪著身子靠近,直到她的手被他拉起。
“你干什么?”秀秀一驚,眼瞪得溜圓,連忙抽手,終究是力不及他,只能任他抓著,嘴上惡狠狠,“周允,這是在街上!”
周允充耳不聞,只顧著低頭細看,中秋那晚他見她手上有個小口子,今日看來傷口已經愈合,他囑咐:“在廚房做事,最該小心,若是傷到了手,整日還得碰水,豈不是遭罪了。”
秀秀覺得周允說的話一字比一字怪,一句比一句難懂,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她思緒轉得艱難。是城門樓子,還是胯骨肘子,他大抵是想到什么說什么,和說夢話無差。
她抽出手來,稍顯茫然地打量他,他卻又換了別的夢話,聲音淡如秋水:“其實我知道,十五那晚你醒了。”
“喂!”秀秀當即大喝,除了大聲喝他,她也不知該做何反應,更做不出別的反應。
夕霞照到身上,臉頰,耳朵,脖頸,入目所見,皆是紅紅火火,艷麗非凡。
周允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她腿邊的裙擺,道:
“秀秀,我嘴唇疼了好些天。”
【作者有話說】
“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引自明代唐寅《桃花庵歌》。
第53章 疏可走馬,密不容針。
◎分寸◎
日光如水飛逝,九月底,海風帶上微末涼意,船隊沿著近海穩穩向南。
伴著海浪輕響,小小艙房里,少女夜話依舊,只是這次,話頭的主角換了人。
張紜平躺在自己的小鋪上,望著頭頂低矮的艙板,忽然沒頭沒腦地問:“兩個好姐姐,你們可認識勝哥哥?”
“勝哥哥?”秀秀和吳碧秋幾乎是異口同聲。
躺在另一側的葉文珠“噗嗤”笑出來,翻了個身,朝著張紜調侃道:“是了是了,旁人叫他阿勝,到了我們紜兒嘴里,可不就是勝哥哥?”
秀秀遲疑問:“莫不是皇京那家道詭茶樓的說書先生?”
她話音剛落,張紜便立即坐了起來,動作快如風,鞋子尚未穿好,便“噔噔噔”跑到秀秀床邊,一屁股坐下,兩手拉著她問:“秀秀姐姐,你認識他?”
秀秀借著月光,看清張紜眼中的精光,也坐了起來,她點點頭:“算是認識......我在茶樓見過他。”
張紜得了肯定的答復,甜甜一笑,索性盤腿坐到秀秀床上,便講起她與阿勝的的初相識。
原來在登船前一日,張紜與葉文珠總算得了空,溜到街上去玩,走累了,瞧見一家清凈茶肆,便進去歇腳喝茶。
正趕上說書,講的是一個女孩半夜被一女子擄走,后來又認了那女子為師,一番苦練后連成絕技,回到故土,爹娘卻都死了。
聽到結局,張紜和葉文珠直替故事里的人惋惜。
葉文珠在一旁幽幽插嘴:“可不是么,當時我倆正嘆氣,便聽見旁邊茶桌有人低聲在說,這故事還有一段隱秘的后文。”
張紜立刻接上話:“就是勝哥哥,他和一個叫四勺的坐在那兒,我們一聽還有后續,哪里忍得住?我和文珠便想去問......”
“明明是你豎著耳朵聽了半天,忍不住湊過去問的,”葉文珠拆穿她,跟著笑起來,“怎還帶上我了?紜兒,你這記性怕是被你留在茶肆了。”
張紜理直氣壯:“那有什么區別嘛!總之,我們說上話了!勝哥哥說起故事來,比茶肆那先生還有滋味,又懂得好多奇聞異事,他說自己是在道詭茶樓做事的,我一聽,更是覺得有緣!”
葉文珠聽著,忽地長長“哦”了一聲,拖長了尾音,側過身,用手支著頭笑道:“前些日子是誰,口口聲聲說心儀我表哥,這才多久,怎么便被那人的幾句話給勾走了?”
葉文珠頓了頓,朝張紜看去,揶揄一句:“紜兒,你這心意,比海上的天變得還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