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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你表哥太無趣,是他沒本事留住我,怎地成了我善變?”張紜答得坦坦蕩蕩,下巴微揚,顯出幾分嬌憨的傲氣,“如今想來,我還是喜歡勝哥哥那樣,有趣活泛的?!?
吳碧秋一直安靜聽著,此時才溫聲笑說:“紜兒這般心思透徹,拿得起放得下,倒是給咱們打了個好樣呢!”
這話像是說到張紜心坎里,她挺了挺胸,頗為自豪,擲地有聲:“正是這個道理,碧秋姐姐最懂我!”
她越說越激動,一字一句噼里啪啦往外蹦:
“愛來愛去,情深意長,最后還不是一個人去踏黃泉路?我又不是要搶他們的性命,不過是多喜歡幾個男人,多瞧幾處風景,又何妨?再說,我也不是那等沒眼光的,什么阿貓阿狗都看得上。能被我喜歡,那是他們修來的福分,他們還得偷著樂呢!”
她頓了頓,目光在房內掃一圈,總結似的道來:“周大哥自然極好,可再好,也不過是萬千森林里的一棵樹罷了。我可是良民,良民啊,是不會在只一棵樹上吊死的!”
這一番石破天驚的言論,將秀秀震得半晌沒回神,她細細咀嚼著張紜的話,起初覺得驚世駭俗,可越想,竟越覺得其中自有一番歪理。
神不知鬼不覺,她又想起周允的話來,“女子和男子毫無二致,男子同牲畜也半斤八兩,皆是兩只眼睛一張嘴......”
對啊,為何男子可以,女子便不行?
莫非,這“理”本身就是歪的?
秀秀正思索著,這時,但聞葉文珠卻笑起來:“這么快便改口叫周大哥了?”
張紜總算覺出一絲赧然,方才那昂揚的氣勢稍稍弱了下去,她嘿嘿一笑,靠上秀秀的肩膀,說:“那不是......不喜歡了嘛,既不喜歡,自然要有點分寸?!?
葉文珠努努嘴,輕輕嘆了口氣:“紜兒,我真羨慕你,等船再靠岸,你便能見著喜歡的人了......”
她話說一半,張紜立刻從秀秀肩上抬頭,反過來安慰她:“你有什么好難受的,你與李聿,這是‘小別勝新婚’,等回了皇京,還不知誰羨慕誰!”
她這話說得直白,頓時大家都笑起來,葉文珠被她臊得又羞又惱,急著下床要打她:“紜兒,你安靜會兒沒人把你當啞巴!”
張紜見勢不妙,一聲驚呼,便又跑去隔壁的榻上,葉文珠緊追不舍,兩人一個追一個躲。中間隔著試圖拉架的吳碧秋。
“文珠!”,“紜兒!”,“快別鬧了,別人都要睡了!”
艙房笑鬧成一團,秀秀獨自蜷在榻上觀戲,好一會兒,隔壁床榻總算安靜下來,眾人歸位,各自躺下,她卻止不住地回味起張紜的那句話。
既不喜歡,便要有分寸,可什么叫分寸?
她不可抑制地想起......
那日在橋頭,被周允戳穿,她緊著面皮便跑了,此后連著兩日,只要她和碧秋一踏出客棧門檻,便總能見到周允和楊欽杵在對面巷口,像兩尊門神,大眼瞪小眼地站著。
吳碧秋總是遞給楊欽一個眼色,楊欽便快步過來跟上,像被人架著骨頭的皮影似的。
周允也給她一個眼色,她扭頭便又回客棧。
這家客棧臨河而建,上下兩層,樓下是吃飯的地方,樓上便是客房。
秀秀與碧秋住在南面,窗戶推開,外面便是河水,客棧后墻與河只見,僅有一條窄窄的青石階。
這日秀秀回了房,剛坐下不多時,窗欞便輕響一聲,她沒理會,隔了片刻,又是一聲,不輕不重,像是有人朝窗戶扔石子。
她納悶,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抓著窗欞探頭向下看。
只見在那條石階上,周允正仰頭望上來。他手里還捏著一顆小石子,見她開窗,他便將小石子隨意投進河里,咚的一聲,河面漾開一圈漣漪。
“秀秀。”他仰著臉叫她。
秀秀左右瞧瞧,見四周的窗戶都關著,暗自放下心來,壓著嗓子朝下面喊:“你到底要怎樣?”
“你出來,我告訴你?!?
“就在這兒說。”
周允倒是不急,在石階上坐了下來,又從腳邊撿起一顆石子,在手里掂了掂,手腕一揚,石子劃了道弧線,撲通沒入水里,驚得幾條小魚倉皇擺尾,四散逃開。
“說話呀!”秀秀催他。
他這才抬起頭來,直直仰面望著,河面上的粼粼波光映在他眼里,晃了一下秀秀的眼睛。
他說:“你賠我一條帕子,我便不怨你了?!?
秀秀一愣,忽然覺得他在橋頭是故意說那話,目的便是在此處等著她,只為要一條手帕。
她沒好氣地問:“不是有一條?”
“那條破了?!?
“破了?好好的怎么會破?”
“......”
周允頓了頓,視線飄向別處,才含糊道:“沒留意,薄薄的料子,抓兩下便破了。”他很快轉回視線,直截了當,“你給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