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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姐姐呢?”
李聿面上浮現笑意,搖搖頭說:“我出來找,她在家里再找找?!?
周允忽視李聿的笑,說道:“你們在近處仔細找找,我去遠處巷口跟河堤看看?!蹦切┑胤礁ъo,小貓受驚,很可能往那些地方躲。
李聿連忙撐傘作揖,笑著應道:“好,有勞不然兄。若是尋著了,還請務必送回錦心園?!?
周允挑起眉峰,看李聿這副做張做智的模樣,心想,做兒子的果然隨娘。
他朝李聿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回府上騎馬,肩頭已經濕透,他箭步融進雨里。
待李聿回到府上,已快是晚飯時辰。秀秀心里七上八下,既盼著李聿把慶哥兒尋到,又怕自己此刻出門與他錯過,平白添亂,只好強壓下出門的沖動,耐著性子在家里守著。
終于,李聿帶著一身潮氣進門。然而,他兩手空空。
秀秀的心也跟著空了,眼里剛剛燃起一點希冀的火苗,轉瞬熄滅。
李聿帶著歉意道:“姐姐,對不住,幾個小廝把近處巷子都找遍了,沒見著。也問了幾家鋪子的伙計,都說沒留意?!彼D了頓,話鋒一轉,“不過......”
秀秀看過來,催促問:“不過什么?”
李聿緩緩道來:“下晌的時候,半道遇見不然兄,他說去遠處幫忙尋摸尋摸?!?
秀秀瞳孔微睜,捋了捋額前碎發,蹙眉“嗯”了一聲,帶著掩不住的失落和擔憂,小聲吶吶:“但愿今日能尋到罷。”
夜深了,錦心園四下闃寂,只聽得窗外雨水沖刷著樹葉花草。秀秀躺在床榻上,翻來覆去,薄薄錦被皺得不成樣子。
后來,這雨竟越下越大,呈瓢潑之勢,沙沙聲變成嘩嘩聲,一股焦躁在她心口盤旋,越聚越濃,最后竟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頭疼欲裂。
起初,她將這歸咎于對慶哥兒的掛念,那雪團子似的小東西,膽子那么小,在這狂風驟雨里,還不知躲在哪個角落里瑟瑟發抖,是否挨餓受凍?是否遇到了危險?想到這里,心就揪得更緊。
可漸漸地,另一個聲音明晃晃縈繞在床榻之上,甚至蓋過了雨聲,也蓋過了對慶哥兒的憂心。
一念起,百障生。心亂如麻。
秀秀緊閉著眼,逼迫自己快點入睡,可越是抗拒,越是紛至沓來。
終于,她放棄掙扎,坐起身來,在漆黑中摸索著掌燈,昏黃燈光暖乎乎,熒熒亦耿耿,驅散一小片黑暗,照亮她的面龐。
既睡不著,那便不睡了。
她走向梳妝臺,從抽屜里拿出那本《千字文》,攤開書頁,抑揚頓挫地小聲背起來。
清朗的聲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她努力將全部心神集中在書上,不知不覺間,煩亂的心緒果然平復下來,頭疼也似乎緩解了些。
她一路往下背,如今已背到后半部分:“......妾御績紡,侍巾帷房?!北车竭@句,后頭的便記不得了,她停下來,看向圖解。
旁邊的圖解上畫著女子在紡紗和伺候丈夫起居的場景。她又默念了一遍注解,意思是妻妾們日常要在家里操勞紡績等家務,還要服侍丈夫的起居穿戴。
秀秀搖了搖頭,癟了癟嘴,心里生出幾分不認同來。她想起自己在金鼎軒掌勺時的暢快,想起靠自己雙手攢下銀錢的踏實,若是女子一生只是困于帷房,侍奉巾櫛,那該是何等無趣?她想要的,并非如此。
看來這經典書籍,雖名氣頗盛,可實在古老,是老輩子的想法,已經不適用后人了。
她接著往下看,這才看見注解旁還有幾個小字,舉起書借著燭光仔細一瞧,看見三個字:不可取。
秀秀忍不住笑了,又慢吞吞放下嘴角,無可奈可般輕嘆一聲,甩了甩頭,再次集中精神,看起書來。
慢慢地,慢慢地,天幕竟也透出一點朦朧的青白色。
當悠揚的晨鐘穿透潤雨、一聲接一聲地傳來時,秀秀恍然驚覺,她竟等了一夜。
不,她竟坐了一夜。
她輕合上書,吹熄即將燃盡的油燈,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天色依舊陰霾灰暗,細雨紛紛。
紅鶯端著銅盆溫水進來,見秀秀坐在梳妝臺前,面帶倦色,不禁關切問道:“姑娘昨夜沒睡好?臉色怎這般疲倦?”
秀秀對著菱花鏡,在鏡中看見眼下淡淡青影,勉強一笑,隨口道:“心里惦記慶哥兒,沒怎么合眼?!?
紅鶯將水放好,又寬慰她:“姑娘別太憂心,慶哥兒機靈,許是躲在哪個屋檐下頭避雨呢,等雨停了,說不準就自個兒回來了。”
秀秀心猿意馬,應了一聲,草草洗漱,連早飯也沒胃口,喝了兩口粥,終究是坐不住了,拿起門邊的傘,對翠鸞紅鶯說:“我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