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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下正是荷花含苞初綻的好時(shí)節(jié),微風(fēng)徐徐,月色初升,池面粼粼,夜荷更顯清雅。席面酒菜已備齊,眾人紛紛落座。
許夫人穿著一身簇新鮮亮的衣裳,喜笑顏開,滿眼精明干練,說幾句吉祥話便開席,滿園言笑晏晏。
宴至酣處,許鳴沿著九曲回廊緩步而來。
他先到女客主桌向長(zhǎng)輩們鄭重敬酒,禮數(shù)周全,挑不出錯(cuò),又不失新科舉人的清貴,引得夫人們連連稱贊。
待轉(zhuǎn)到小姐們這桌,席間氣氛便微妙起來。許鳴敬完酒后,卻不急著走,狀似隨意地停在秀秀身側(cè),自己斟了一杯梅子酒,正思索該如何開口,忽聞對(duì)岸傳來杯盞破碎聲。
眾人驚望,只見周允腳邊碎瓷片濺了一地,下人連忙過去打掃,他起身朝女席間胡亂拱了拱手,揚(yáng)聲道:“一時(shí)手滑,驚擾諸位。”
言罷,他隔著池塘橫掃一圈,視線落在秀秀和許鳴身上,最后死死釘住她。
今夜周允臉色一直都太臭,以至于旁人倒看不出異樣。但秀秀看得出來,周允快吃人了。
她心里一激靈,許鳴主動(dòng)說話:“我先去對(duì)岸看看,待會(huì)再過來。”
桌上小姐們都笑,有打趣的問:“許公子這話是對(duì)我們說的,還是只對(duì)一人說的?”
許鳴面上微紅,顧左右而言他,三言兩語辭別,又匆匆回男席察看問慰,面面俱到。
他前腳剛走,后腳一個(gè)穿著體面的婆子笑著端上數(shù)個(gè)玉瓷碗,來到秀秀身邊,朝席上笑道:“這是夫人特意讓廚房做的甜食果子,給小姐們醒醒酒。”
話雖這么說,一個(gè)個(gè)碗?yún)s是全落在了秀秀周邊。
桌上一時(shí)無言,秀秀亦不接話茬,只接婆子剛為她盛上的冰酪漿,剛要舀進(jìn)嘴里,身旁傳來一聲輕哼。
此女子正是漕運(yùn)張家的二小姐張紜,碧秋未來的小姑子。張紜與文珠交好,秀秀早日里便聽文珠提起過,二人一般大,還都是小姑娘哩!
只見她一身石榴紅,打扮鮮妍,粉面含春,青春可愛,可又似乎面帶不悅,朱唇撅得老高,手上的扇子也扇得飛快。
秀秀心里有了譜,她抿抿唇,給張紜盛上一碗冰酪漿,笑道:“妹妹嘗嘗這個(gè)。”
張紜一時(shí)凝滯,她輕咬唇瓣,支吾其辭:“誰是你妹妹……”
秀秀見她不接,把碗放至手邊,小意溫柔:“文珠是我妹妹,那你不也是我妹妹?”
言罷,她未等張紜回答,一歪頭往她耳旁一靠,驚得張紜一躲,她笑笑,悄么聲地說:“放心吧,我可不搶你的好哥哥。”
心思被人看透,張紜桃腮霎紅,瞪了秀秀一眼,見秀秀仍笑著看她,自個(gè)兒愈發(fā)不好意思,兀自低下頭,端過那碗冰酪漿,慢慢吃起來,吃了兩口,才又好似想起什么,朝秀秀嘀咕:“你可不能告訴別人。”
秀秀忍不住要笑,她壓低聲音說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張紜朝她點(diǎn)點(diǎn)頭。對(duì)岸男賓席紛紛擾擾傳來一陣喧騰,身后長(zhǎng)輩席上,許老太太忽然拄著拐杖笑起來:“小子們鬧酒,倒讓我想起年輕時(shí)跟姊妹們劃拳拼酒!”
秀秀往對(duì)岸望去。
月色漫過池塘,廊下燈火相映。年輕公子們拋了拘謹(jǐn),許鳴被三四個(gè)醉醺醺的同伴圍著,那些莫忘貧賤交的奉承話一句接一句往他臉上撲。
“要我說...”綢緞莊的王公子突然指向李聿的空位子,大著舌頭說,“許兄若取得李弟的義姐,豈不是...廚藝配文曲,醬香混墨香?”
滿桌哄笑中,許鳴說道:“王兄說笑了,八字沒一撇的事,還是莫要開玩笑才是。”
周允臉色沉如鍋底,他突然起身,將酒壺往桌心一蹾:“王兄,光吃酒有什么趣?不如行飛花令?”
燭芯炸開燈花,噼啪作響,燈籠被風(fēng)吹動(dòng),搖搖欲墜。
王公子蹙眉欲拒,卻被眾人起哄應(yīng)戰(zhàn),幾輪“月”“花”“春”字令過后,王公子跟不上了,連罰三杯。
不多時(shí),一桌人酒盞歪斜倒在桌沿,許鳴扶著桌沿起身,前襟撒了一片深色酒漬,向周允抱拳:“周兄...好酒量。”
周允臉色如常,看不出情緒,眼前卻已天旋地轉(zhuǎn),他強(qiáng)撐著朝池塘看去。
喧嚷被瞬間隔絕,月牙輕搖,水與天難解難分,荷葉上滾珠連連,月光灑下,水珠比珍珠還要瑩潤(rùn)。
沿著荷葉往上瞧,出現(xiàn)兩個(gè)她,晃來晃去,如同天與水,分不清真與假。她托腮不知在想什么,紅撲撲的臉,粉艷勝新荷。
好一會(huì)兒,兩人才搖搖晃晃地看到一處。
睫毛忽閃,荷葉上的珍珠又成了兩顆眼珠,水汪汪,從池塘那頭一下子就滑了過來,帶著一陣清幽荷香,把酒氣橫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