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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聿笑道:“眾人皆做此猜測,可掌柜的說了,指尖神手每年都來參賽,技藝超絕,神秘莫測,不知為這茶樓吸引了多少看客,帶來了多少生意,說是活招牌也不足為奇,掌柜的奉之為上賓,對他禮遇有加,也是理所應當。”
原來如此。秀秀了然,重新看向高臺,但見替手阿勝已在棋盤一側(cè)安然落座,他的對手,是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也已坐定。
掌柜的親自上前,唱喏一聲:“棋壇大會,首局對弈,開始!”
一旁的紅紙墻上,也有兩位茶樓伙計,一人執(zhí)白筆,一人執(zhí)墨筆,將棋局走勢實時畫出來,以供棋客觀棋。
秀秀看不懂,無聊乏味,不多時便萎了神,最有意思的莫過臺下眾人的反應。
她雖不懂對弈,卻也能看出指尖神手搏殺凌厲,她頻頻能聽見周身之人克制的驚嘆。神手落子,盡在要害,能少走一步絕不多下一子,不多時便已將幾人清掃干凈。
阿勝仍在對面穩(wěn)坐,很快,李聿也下場了,甘拜下風。
今年是他第一年參加,等到真的與指尖神手過了招,見識了這山外青山,方才覺出自己昔日想法有多招笑,如今看來,要讓神手成為他的手下敗將,簡直天方夜譚。甚至周允,也未必能壓其風頭。
輸給此人,并不丟人,李聿對指尖神手的崇敬再添幾分,他抓緊又把心思放回棋局,全然不知身旁之人已快嘶嘶睡著。
秀秀打著瞌睡,頭剛剛垂下,又猛地抬起來,醒醒神,只見四周均全神貫注在紙上棋局。
她隨意打量起茶樓來,最后視線在屏風上流連不止。
她與李聿正坐在觀席第一排,目光暢通無阻,將屏風看得清清楚楚。好一幅高山流水圖,清麗淡雅,與這紛擾昏熱的茶樓相去甚遠。
她目不轉(zhuǎn)睛,不知是看山還是看水,更像是要透過厚實屏風去探究其后的神秘人,想要洞悉一切。恍惚間,秀秀越發(fā)覺得那規(guī)律的敲擊聲似曾相識。
霎時,席間一片唏噓,秀秀思緒回轉(zhuǎn),原來是指尖神手一時疏忽,行差踏錯,竟落在對方虎口,白白搭上一子,棋筋被吃,局勢大變。
阿勝對面的女子仍不敢松懈,緊緊盯著棋盤,眉宇間盡是沉肅與專注,幾個來回后,豈料局勢雖變,卻并未扭轉(zhuǎn),指尖神手起死回生,環(huán)環(huán)相扣,滴水不漏,再次完勝。
棋局終了,滿場寂然。此女子卻并未懊惱不甘,她凝視棋盤片刻,隨即嘴角上揚,竟綻開一個酣暢淋漓的笑。
“妙!實在是妙極!”她撫掌輕嘆,“在下輸?shù)眯姆诜朔瑢模芤媪级啵纯熘翗O!”
這般豁達的風度,瞬間感染在場眾人。短暫寂靜后,眾人紛紛鼓掌叫好,秀秀在人群中,跟著鼓起掌來,不由自主看向屏風,心中風波又起。
【作者有話說】
秀秀:見到阿定,分外眼青![爆哭]
指尖神手:見到阿定,分外眼紅![問號]
第31章 松風水月,仙露明珠。
◎出現(xiàn)兩個她,分不清真與假,◎
這幾日,城里有一傳聞,去歲秋闈的新晉舉人,許家醬坊的許鳴公子,如何眼界奇特,竟瞧上了釗掌柜的義女釗柔。
秀秀坐在前往許府的馬車上,神色平靜如水,自打參加了廚藝大賽,釗柔這個名字,變成了坊間佐餐的閑話,聽的多了,耳朵也生出厚繭。
許鳴是李守常的學生,皇京百年來最年輕的舉人,他的婚事仿佛比他的功名更有看頭,一時眾說紛紜。
馬車在許府側(cè)門前停穩(wěn)。天氣漸熱,白日里外頭坐不住人,今日許母邀來眾人夜賞新荷。
秀秀隨著一家人下車,抬眼便見許府門楣,因著許鳴中舉,門前的燈籠似乎都比別家更光亮了。
繞過影壁,許鳴已候在庭院花架下,身穿一身白青色直裰,面容清俊,斯文謙卑,從頭到腳俱是書卷氣。
他一一向眾人行禮,言辭懇切,舉止得體,轉(zhuǎn)向秀秀時,許鳴含笑作揖,聲音比以往更溫潤幾分:“秀秀姑娘。”
秀秀身著荼白衫子和一條櫻桃紅裙,身姿亭亭,眉目如畫,說不出的生動俏麗,看得許鳴一時心頭忽跳,卻又見秀秀盈盈一笑,朝他斂衽行禮,言行皆是客客氣氣,將兩人距離劃得清晰,他微笑不再言語。
今日赴宴之人皆是商賈人家,多為許家生意上的貴客好友。宴席擺了四桌酒,都設(shè)在許府水榭,男賓女客隔著一灣池塘,錯落分布,桌桌皆能賞荷觀景。
幾方寒暄,秀秀隨著女眷們走來,目光掠過池塘對岸,只見周允身著一襲松煙色,人高馬大,姿態(tài)從容,在一眾男賓之間,頗是顯眼。
頭一回見他穿灰撲撲的顏色,倒是別有風味,削了幾分傲氣,添了一縷閑適——若是不看那張臭臉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