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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叫來一輛出租車,坐在車上時,馮曳想明白了,她沒有錯,就算他對她的感情產生了誤解,就算她們之間曾有一份珍重的默契,他也應該先追求她,與她確立戀愛關系……他不能,他還有未婚妻呢!他的未婚妻是……馮曳瞥了身邊的方泳柔一眼。
今夜,他在她心目中始終閃耀、溫暖的形象變成了水中搖晃的虛影,模糊不清,但還沒有徹底破裂,她倉惶忙碌的內心開始為他找起借口:也許他是一時沖動,那些“小電影”里都有這樣的情難自已……他是壞人嗎?17歲的她還無法定論。她怎能接受親如兄長的他居然是個壞人?她閉口不談事情的細節,也沒有說出他的名字,她很害怕,怕事情鬧大,光偷溜到市區過夜這一項,就夠阿爸把她打死。幸好方泳柔一句都沒有逼問。
馮曳被安置在周予家的客房過夜。
泳柔在廚房熱了牛奶,指使周予送去。
周予疑惑不解:“你跟她好像關系不好。”
“那怎么了?”
“干嘛熱牛奶給她?”
“她太緊張了,熱牛奶安神。”方泳柔開始清洗廚灶,實際上,她也正偷偷緊張,恨不得將用過的鍋子洗刷三次——夜宿這樣一個漂亮的家,還帶來另一個不速之客,作為客人,太失分寸。還有,她是不是該帶馮曳去檢查身體、去報警?可馮曳堅持說那人沒占到她的便宜。那人是誰?馮曳提也不提,連個模糊的身份都不肯說,難道是她認識的人么?
周予對此毫無知覺,也毫不關心,馮曳說沒事,在她看來就是沒事。“可她跟你關系不好。”她只關心方泳柔為什么要給一個不友善的人熱牛奶。
泳柔惱了:“你去不去?”
周予只好端著去,客房開著一盞舒適的暖色臺燈,馮曳緊張兮兮地坐在床上,身上披著被子,懷中抱著枕頭,身后倚著墻壁,確保自己全方位地被包裹起來。周予將杯子遞去,無話,她不喜歡馮曳。
她倚在門邊等馮曳將牛奶喝完,忽然開口說:“她才不是什么都不懂。”
心緒不寧的馮曳聽此一言,嚇得五臟六腑都縮緊,可稀里糊涂的,她壓根不記得跨年那天在西灘她嘲笑過方泳柔什么了,少年常常是無察自己的惡意的。“……你說誰?”
周予不耐煩地皺起眉:“我說,你以后別再欺負方泳柔。”她接過空杯子,返身出去,擰上了門。
*
門打開,清亮陽光照拂潔白墻坯,眼前空蕩蕩房屋一覽無余。
隨行的房屋中介喋喋不休:“溫生溫太,這間真是好介紹了,坐北朝南,樓層也適中,四房兩衛,將來兒子一間、女兒一間,還多個書房,正好男主人辦公用,廚房也夠大,溫太可以大展廚藝!”
溫水鴻大踏步走入去四周查看,馮秀也興致勃勃,伸長脖子到處張望,只有方細了無興趣,敷衍地瞧了幾眼。在鄉下是“水鴻老婆”,進了城是“溫太”,連個陌生中介都來指手畫腳,為她畫定一兒一女、相夫教子的人生版圖。
馮秀眼神發亮,湊到她身邊來耳語:“這房子真好。裝修一段時間,等你們要孩子了,正好搬來。水鴻現在住的那間太小。他家里怎么說,出多少錢、寫誰的名字?”
方細淡淡說:“到時看看。”
溫水鴻走到她身邊來。“阿細,怎么樣?你喜不喜歡?”他的神情熱忱,口吻殷勤,馮秀見了就笑說他是“妻管嚴”,近來他都是這樣一副肉麻模樣,也許是婚期近了,他更迫切與方細親近,從早到晚噓寒問暖,待人面貌也更爽朗親和,一聽馮秀有意到市里來為新生活采買,他馬上安排此次出行,還稱自己是她們“姐妹倆”的轎夫兼侍衛。方細不知自己何時跟馮秀親如姐妹了,無形中,他似乎想安排她的人際關系,已欽定了馮秀做他未來妻子的密友。
方細對房子沒有喜歡與否,他問她,她只談利弊,小區、學位、周邊設施、性價比……近來她有種感覺,婚姻對她來說生分得彷如一個研究課題,就像她在大學實驗室里的培養皿,她觀察它,照看它,記錄它的數據,把控它的長勢——作為一個旁觀者,隨時可以宣布結案、對其進行無害化處理,好像那培養皿的玻璃蓋永遠不會罩在她頭上。
看了幾套房,她們去逛商場,馮秀試了幾件禮服,什么都沒買,私下與方細說,她是來看定樣式,到時買件便宜的照著改。她似乎有些苦惱,臉上偶爾浮現愁云,方細瞥見幾次,沒有開口問,直到馮秀尋了個機會,悄聲與她傾訴:“最近你大哥家里沒什么事吧?我看光輝總心情不太好。”
“怎么個不好法?”
“就是……總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動不動就發脾氣。”
方細沉默,假裝在看貨架上的商品,半晌才說:“你有沒有想過,要是不跟光輝結婚,要去做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