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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這樣一語道明她十年來連自己都想不透的心。泳柔說:“不學就不學了,當大鋼琴家也沒什么好的,反正你腦子聰明,不學鋼琴,還可以學別的。”
周予看著赤腳站在地毯上的女孩,忽然有一種被包裹住的安心感。她明白她,她是她在這世上的發言人。
泳柔又發現角落里擺著的寫生畫。“你也學過畫畫?那當畫家呢?畫家的人生怎么規劃?”
周予笑著嘆氣。
泳柔走過書架,發現上頭擺著一本熟悉面孔,取下來,正是那本《同學少年都不賤》,一翻頁,那張由50元錢折成的心型書簽和圖書館的借記卡還夾在里面,卡上還有她的簽名。
“這書怎么在你這里?”她看周予簽字的外借記錄,發現早就逾期了。
“我忘記還,就買下來了。”
“真是貴人多忘事。”泳柔故意取笑,可她心里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偷偷按捺著上揚的嘴角。
鋼琴上放的照片,她逐張看了,里頭的小孩張張都粉雕玉琢,張張都臭著臉,她還看見這小孩周歲時印的手印,下面有俊逸的題字:you’re the best gift for us.她忽然明白周予的網名由何而來,眼前浮現她獨自彈琴的孤獨身影。
她在周予身邊坐下。“你要不要彈琴給我聽?”
周予翻過一頁琴譜,開始彈《致愛麗絲》,泳柔看她的側臉,看她纖長的手在琴鍵上撫過,泳柔想象著鋼琴家該有這樣一雙手,在鏡頭的特寫中才會很漂亮。
琴聲忽然停下來。周予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甲有點太長了。”
“指甲太長會影響彈琴?”實際也沒有多長,只是淺淺一截。
“影響不大,只是不太好看。”
“……自戀狂。指甲鉗放在哪里?”泳柔起身,遵循周予的指引找來工具,琴蓋合上,墊一張紙,她將她的手拉到眼前,一點一點地幫她剪著指甲。
剪著剪著,泳柔意識到這行為肉麻至極,周予又不是三歲小孩,干嘛要人幫忙剪指甲?可她心里又覺得樂意,只得再次唾罵了一番自己。她發現周予的指頭生得尖,指甲的長勢是鋒利的,若用力剮蹭皮膚,大概很容易留下印痕。“指甲長這么尖,還不勤快點剪,劃傷人怎么辦。”
“我又不拿手戳人,怎么會劃傷人?”
“那……撓破自己的臉呢?跟人牽手呢?”
她牽住周予的手。一開始是靜靜牽著,后來逐漸無意識地撫摸周予的指腹,她不敢看周予的眼睛,赤著的腳板發燙,她想到的不僅是牽手,她不該想,不該窺探。
光是想都有罪。
滾燙涌動著傳染,定住兩具年輕的身軀,她們坐在一架沉默的鋼琴前,窗外月色洶涌,即將要把誰吞沒。
*
馮曳仰頭望向上弦月。“水鴻哥,你快來看,城里的月亮也挺亮的。”
賓館的前臺小姐來回打量門外的馮曳與正在辦理入住的溫水鴻。“請問是幾位入住?這位女士成年了嗎?”
溫水鴻取出身份證,“她自己住。我表妹,今天從南島過來玩。”
馮曳甩著手走進來,抬胳膊往他肩膀上搭,“對,這是我哥。”
辦好手續,兩人挽著手臂上樓,馮曳嘰嘰喳喳:“水鴻哥,一會我們出去吃宵夜嗎?干嘛住賓館?你在市里的家不是有多的房間嗎?”
溫水鴻笑而不答。臨近婚期,他當然不能叫誰看見他帶年輕女孩回家。
“要不我們去看夜場電影,市里是不是有通宵電影院?我還沒玩夠,這一天怎么這么短。”
刷卡進門,一間單調的大床房。“都玩了一天,你不嫌累?對了,你跟你爸媽怎么說的?”
“我就說,我晚上在小奇家住咯。小奇你認識嗎?她也是你那個方老師的學生。”
聞言,溫水鴻眉心一跳。“那你跟她說了今天的行程嗎?”
“沒有,我跟她說干嘛?我爸媽又不會真去問。再說了,她反應快,肯定知道要幫我打掩護。”
他松一口氣。
卸下背包,她又纏著他要出去吃宵夜,他溫柔拒絕,哄她:“明天再帶你玩,明天我們去市中心商場逛街,你要有什么喜歡的,我買給你。今天晚了,洗澡休息吧。”他在窗邊的沙發椅上坐下。
馮曳只好答應,她在房間里蕩了幾轉,洗了把臉,見溫水鴻坐定了沒有要走的意思,心里奇怪,溫水鴻馬上看出她猶豫,柔聲解釋說:“等你洗完我就走。你一個人,在浴室里開著水,聽不見外面聲響,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