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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并不討厭光耀。她討厭的是與小奇站在一起的光耀,是嘴上三句不離小奇的光耀。她點開周予的空間主頁,是上鎖的,什么都看不見。
她盯著屏幕,嘴上說:“誰說了,誰就是大笨豬?!?
兩個人別扭得誰也不看誰,彼此都抗拒再與對方細談此事。
情人節(jié)前一天,泳柔的世界還是響起了珍貴之人將被搶走的警報。不過那人不是小奇,而是細姑姑。
午飯點剛過,小叔到泳柔家來了。
“阿細!阿細在這里嗎?”他大踏步進門。泳柔覺著奇怪,小叔一家早回城里了,怎又突然跑來?“阿柔,你知不知道你細姑在哪里?快去找人,叫她到你大伯那去?!彼残︻侀_,難掩興奮,“你小姑父一家來了?!?
“小姑父”三字一出,泳柔仿佛聽見晴空巨雷,阿媽阿爸聞訊也從屋里出來,阿媽驚奇道:“小姑父?是你上次講介紹給阿細的,縣里那家姓溫的?”阿爸執(zhí)桌上的水盅,倒了杯水給小叔。
“是!幸好我今天在外辦事,離大橋不遠,一接到電話,就馬上開車過來。你們知道今年過節(jié),姓溫的給縣里捐了多少錢?”他猛灌一口水,講得又快又急,濡濕的唇角擠出一點唾沫,“哇,阿細這下走運了,這是樁大好的親事,那漁港碼頭上姓溫的船,都可以組一支遠洋船隊了。還有東邊那個最大的生蠔養(yǎng)殖場,也是他們家的。去年,老溫還在市里給他四個兒子一人買了一套房,聽說接下來準備搞貨運,搞生鮮產(chǎn)業(yè)鏈,要把這個島上的特產(chǎn)銷到全國!”
阿媽說:“哦,那不就算是島上的首富了?”
“算!溫家?guī)讉€兒子我都見過,腦子活,會鉆門路,我看將來大有可為。跟阿細相看這個水鴻是他們家最小的,現(xiàn)在在市政府上班,將來要做大官的。不過,他們家有一點缺陷,就是書讀不好,幾個兒子,還有幾個孫子,按現(xiàn)在小孩子的話來說,都是學渣。所以他們才看阿細合眼,這就叫優(yōu)化基因。阿細這個名校研究生,也算是沒白讀了!”
泳柔在一旁冷言冷語:“書讀不好,在市政府上什么班?當司機還是保安?”
小叔嘲笑一聲,“人家有門路,有錢能使鬼推磨!你快去,去找找你姑,她電話又不接?!?
泳柔不情愿地背身出門,聽見小叔在“訓導”阿爸:“阿禮,你等下忙完了,也一起過去見見,認識一下,給人家留個印象。別整日悶在家,財又不長腳,不會主動上你的門……”
小叔是從來不管阿爸叫“哥”的,總是直呼其名。
泳柔心中一燥,跑了起來。她當然知道細姑在哪里,下了牌桌,正月里頭,細姑還愛去另一個地方。但她沒有直接尋去,而是繞行小道,擠過厝與厝之間的窄縫,一路跑到大伯家——她要先看一看這個所謂的“小姑父”。
入了院,她攔下正捧著果切要進廳堂去的光耀,拽他到一邊,隔著墻上鏤空花窗偷望廳內的一大幫男女老少——這當中分明有好幾個都是來湊熱鬧的四鄰,“喂,這里邊哪個是——”她把“小姑父”三字吞回去,“是那個,溫水鴻?”
“溫水鴻是誰?你說細姑的相親對象?喏,那個,在扶手上坐著的,側對我們的那個?!?
她仔細一瞧,腦內自動補齊了被石頭花窗遮擋住的部分——溫水鴻戴眼鏡,留平頭,臉長得還算斯文,但脖頸粗短,幾乎與肩膀連作一片,感覺像個保齡球瓶——她得出結論是:平平無奇,配不上細姑?!八麄儊?,都說什么了?”她小聲問光耀。
“就說什么,”光耀學起大人的腔調,“趁正月沒過,我們兩家大人正式見一見,以后都是一家人……”
“誰跟他們是一家人?細姑答應了?他們在談戀愛?準備結婚?”
“你別像串掛炮一樣好不好?又不關你事,你激動什么?”光耀說到這里,泳柔瞪大了眼睛——他怎么能這樣冷眼旁觀細姑的人生大事?“人家說了,支持年輕人先戀愛再結婚,他們不著急。不過,”他偏過頭,語氣神秘了起來,“他們給錢了!”
“什么錢?”
“說是捐給村里修宗祠。之前細姑為捐錢的事跟我爸吵架,他們知道。細姑連這事都跟人家說,應該是在跟人家談戀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