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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將方光耀甩在身后，走出窄巷，游神的隊(duì)伍已往前走了，早看不見小奇的身影。

那道仍空白的題，到底該怎樣答呢？

泳柔望著那已望不見的背影，想，或許距離更遠(yuǎn)些，便能找到答案吧。

而周予垂眼偷瞧著泳柔衣領(lǐng)兩側(cè)的白色絨毛小球，想的是，若挨得更近些呢？

她問：“你在學(xué)校，都和誰一起吃早飯？”

泳柔心不在焉地應(yīng)：“嗯？早飯？跟室友還有心田……有時跟小奇一起。”

周予說：“下學(xué)期，我們一起吃早飯吧。”

13-2

用方言唱的本土戲曲，沒有幾個年輕人愛聽，九曲十八彎的咿呀腔調(diào)與大量非日常語，對于講慣了普通話的年輕一輩來說與外星語言無異，廟會的戲臺子底下，除了周予與泳柔，再沒有別的年輕面孔，她倆站在一眾阿公阿嫲的座位后頭，肩并肩仰頭看，看著演員的水袖從戲臺子的左側(cè)甩到了右側(cè)，又從右側(cè)甩到左側(cè)，一旁的樂團(tuán)奏著樂：咚咚鏘、咚咚鏘。兩個人各自想著心事，半句都沒聽明白。

站了半晌，周予問：“這是演到哪里了？”

臺上花旦小生簪花佩玉的，也不知都是些什么戲中人，泳柔瞎猜道：“不知道，可能是在進(jìn)京趕考吧？”

前排一個阿公扭過頭來，“什么進(jìn)京趕考？你們這些后生仔，家鄉(xiāng)話不會聽不會講，怎么都沒點(diǎn)浪漫情調(diào)了？這一出是《荔鏡記》，”阿公拿手指戳來點(diǎn)去，講給她們聽，“你看他們兩個，男才女貌，在這個燈會上一見鐘情，這個男的呢，折扇丟了，給這個女的撿了去……”

阿公說起書來比聽?wèi)蚋饎牛∷齻儍蓚€大說特說，她倆誰也不好意思打斷人家，被迫聽了足足三幕，沒能聊上幾句話。泳柔問周予怎么忽然來，是來給雜志拍素材嗎？周予眼望著臺上出神，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剛才喝的飲料太甜，殘留在嘴唇上的糖分好像黏住了她的嘴，靜滯幾秒，她才終于嗯了一聲。

回程的時候，周予特意打電話讓小朱阿姨來接她，好給小朱尋個開車出門的由頭。家里原就有兩輛車，阿媽開走一輛，阿爸另有一輛公家的，因此總有一輛空閑，小朱歡天喜地，把車開過海來接她。

泳柔揮手與周予道別。

她記性好，一眼認(rèn)得，來接周予的車，不是去年她們一家來吃海鮮時開的那輛。她猜想，是換車了？還是本就有兩輛？開車的人也不是周予的母親，周予說，那是她們家里的鐘點(diǎn)工阿姨。

脫下校服，她跟周予各自歸位，一個仍擱淺在灘涂的淤泥里，一個則住在遙遠(yuǎn)的云端。

不過好在，云端居民也是需要吃早飯的。這樣想來，她離云端好像也沒那么遠(yuǎn)。

到了正月十一，年味淡了許多，但寒假還未過完，村里孩子的煙花也就還未打完，泳柔近來對這些呼朋引伴的活動缺乏興致，也許因?yàn)樯细咧辛耍苍S因?yàn)樗趯W(xué)校接觸了太多“外面世界”來的孩子，她愈發(fā)覺得村野間的同伴們幼稚、粗魯，尤以方光耀為首，成天聚在一起就愛說些屎屁尿笑話，近來她每每聽見，都完全笑不出來了。

以前不是這樣的。她反思過，這是不是一種“端著”？是不是像小叔他們一家一樣，“飄了”？

小奇無察她的變化，小奇是水一樣的女孩，形狀散漫，可以在寬闊河床上奔流，也可以擠進(jìn)石頭縫里，總是輕松自在。她與小奇見了兩面，第一次，她想談?wù)勎睦矸挚频氖拢∑娲蠛斑@可是寒假！何況，文理分科要到夏天的時候才定。第二次，她關(guān)心小奇的寒假作業(yè)寫完沒有，小奇說，你寫完了？借我抄抄！她無奈，只得回家將幾科作業(yè)逐一整理好。小奇的大考名次一直在六七八百名間晃蕩，按往屆的高考情況，大概能上個普通重本的強(qiáng)勢專業(yè)，她自己是一點(diǎn)都不急，在她看來，高三，高考，都還遠(yuǎn)在天邊呢。

正月十一，對于泳柔來說，更是2月13，是情人節(jié)的前一天。她記著初五在巷子里聽到的馮曳與光耀間的對話，距離情人節(jié)越近，她越提心吊膽，幾次三番借口上網(wǎng)查學(xué)習(xí)資料，跑到大伯家去試探光耀有無異動。不過，光耀這人本就外強(qiáng)中干，料是沒有那個膽子，見她來，還有意討好她，恐是怕她泄露了秘密，主動提出要帶她玩什么紅警什么反恐精英，還送了個q*q秀給她。她登上久不登錄的q*q，翻出通訊錄，加上了5班的班群，她的昵稱是“海邊的風(fēng)”。

很快，群里有個叫“fornothing”的人加她，她通過申請，對面發(fā)來四個字：我是周予。

光耀抱著膝蓋坐在她身旁，忽然唯唯諾諾地來了一句：“喂，你不會說出去的吧？”

她斜睨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