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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還是沒有?鹿仙只關心自己想問的。
沒有。
想還是不想?
啊賀天然的語調中有種故作的糾結與天真,到底想還是不想呢?
假定你的回答是基于你正假定她在假裝睡著,你不回答想,以我對你的了解,你完全不在乎她會不會認為你言行輕浮,更可能是因為你不想為此負責,怕背上情感上的債務,那說明你們之間至少有一個人不是完全清白;你不回答不想,看來你也不愿意她認定你對她是完全清白;既不愿意負責,又不想完全撇清,真正惡劣的人到底是誰呢?
看來,我現在只能寄望于她是真的睡著了。賀天然的語調輕松,話中仍然帶笑。
喬木醒著。
車后座的燈壞了,她在漆黑中閉著眼。
偶有窗外路燈的光亮在她的眼皮上飛速掠過。
前排所有話語也從她的心上駛過。
她坐在駕駛座后面,幾乎一動不動,只偶爾吞咽口水,喉頭的涌動極其細微,在黑暗中難以被覺察,所有輾轉的心緒也難以被覺察,她在適當的時候輕微調整姿勢,那是熟睡的人無意識的動作,她知道這時賀天然會側過頭來留心地看她一眼,然后,再次斟酌將要說出口的話。
她們并未正面交鋒,卻在這黑暗中不斷地牽扯,各人有各人的招數,誰也猜不透誰,是不是真的睡著,以及,說出口的話有幾分是真。
鹿仙在開車。
她們趁夜從昆明出發,鹿仙說,夜色恰好掩飾她與奔奔離別的悲傷。其實當然全無開夜車的必要,但喬木已了然了這對同窗異于常人的行為模式,鹿仙的為所欲為與賀天然的有些許不同,賀天然喜愛的是戲弄,戲弄規則,戲弄常理,戲弄人間,一旦失去戲弄對象,她也就興味索然;而鹿仙則更多是為了滿足自己對世界的某些離奇幻想,例如她應該要在一個凄風冷雨的深夜,與自己心愛的大象各往一邊,大象北去,她則向南。
行車到后半夜,喬木將方向盤交給鹿仙。
冷鋒刮過整個云南。
昆明下了罕見的三月雪,全省域內的氣候都詭譎莫測,陰云滿布,到處在下淅淅瀝瀝的片刻的慘雨,雨水積落,推倒山石,喬木幾次聽見鹿仙喃喃地說:這條路堵住了嗎?那換走這條好了。
車子變換方向,手機導航不停地提示偏離路線,然后鹿仙把導航給關了。
喬木不知這一路會去往哪里,至少她在前半夜已經將車開到了西雙版納附近,只要鹿仙跟著路牌指示行車,應該也不會偏離太多,因此她在黑暗中靜靜假寐,聽著賀天然與鹿仙談論愛的話題。
她閉著眼睛,看不見,她只能在心里想象賀天然說每句話時的表情。
鹿仙說:雖然不知道為什么是他,但我發現自己愛他,倒是有那么一個時刻。
賀天然問:怎么樣的時刻?
知道他動物毛發過敏的那一刻。
賀天然等待鹿仙解答。
小時候我爸媽不同意我養動物,我就想,等長大了,自己生活了,我就養整整一屋子。但有一天,他忽然告訴我,他對貓毛狗毛都過敏。
那你還不馬上轉頭就跑?
理論上來說,我應該那么做。但我沒有,我心里的第一反應是,啊,那以后只好不在家里養動物了。
賀天然戲謔道:開始幻想跟黑猩猩共度一生了嗎?
嗯,我發現自己愿意為了他讓渡一部分自我。
然后你就戴上了黑猩猩送給你的金戒指。
是。不過有時我想,可能他對我的愛比我對他的愛消失得要更早。
從哪個瞬間?
兩年前,他從他爸媽家里回來,忽然對我說,要不我們不要丁克了,有個自己的寶寶,不比養小貓更好嗎?這個寶寶,他是我們生命的延續,是會無條件愛我們,也讓我們無條件去愛的人,你不想在這世上擁有一個這樣的情感對象嗎?
然后呢?
然后我就冷笑一聲,說他瘋了。
后來他怎么說?
他沒再提過這件事。
賀天然點評道:但你們都開始不愿意為對方讓渡自我了。
可能一開始就是錯的,我們不應該為了愛讓渡自我。
但這世上有完全契合、完全不需要互相讓渡的兩個人嗎?
沒有。如果陳一心不出軌,你和她會不會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