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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天然說:那芳娘呢?
早些時候,喬木將老的和小的一并送到了要收養阿李的表姑姑家。她們要在昆明住幾天,芳娘說她可以帶阿桃坐動車。
摳門老太婆,舍不得多包幾天車。算了,是時候甩掉老太太和臭小孩,搭一些年輕美麗的女乘客了。不過,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什么心理準備?
賀天然瞟了一眼鹿仙:跟這個人在一起,可能會發生一些不得了的事。
比如?
比如,我們大一的時候,她在翠湖公園抓到一個咸豬手,那個被侵犯的女生決定不追究,但她非要報警,跟了那人八條街。后來警察來了,發現那人是在逃的毒犯,她協助破獲有功,就跟學院說能不能抵兩個實踐學分,結果學院真的答應了,那年夏天我們忙著社會實踐的時候,她就天天在宿舍里躺著。
大二,她非要在下班時間跟我們學院的院長爭論章魚在快速眼動睡眠狀態下皮膚變色到底是在做夢還是無意識神經活動,結果撞見院長和必修課教授在偷情。后來幾年那個教授的所有課她都不用簽到,她就算在卷子上畫章魚,教授也會給她打a。賀天然頓了一下,院長和教授都是男的。
大三,我們去大理玩,有天晚上路過古城,有個算命的說她要上廁所,叫我們幫她看下攤子,我嫌無聊,就留她一個人,自己去邊上酒館里喝酒,結果攤子上來了個醉鬼讓她算命,她張口就說人家罪大惡極,說著說著,那人忽然痛哭流涕,說自己殺過人,跟她哭了半天,把自己身上一千多現金全都掏出來給了她,然后去警察局自首了。
喬木沉默,鹿仙扯起嘴角,對她露出一個極其虛假的微笑:是在做夢。章魚是有智慧的生物。
賀天然總結道:總之,什么菌子中毒,翠湖游泳,大象逛街,都不算什么大事。
關于鹿仙,賀天然還有一件最為記憶深刻的事。
但她沒有告訴喬木。
那是關于陳一心。
陳一心向賀天然提出分手的前一天,給她們的所有共同好友都打了電話。
聽筒的那頭,她富有磁性的嗓音深沉、失落,說,你方便嗎?我有些心事,不知道能不能跟你說。
她說,我實在不知怎么辦,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受傷。
她久久地沉默,然后聲音破碎,像含了一滴哭不出的淚,她說,全是我的錯。
所有人都對她表示了理解與安慰,所有人都愛她,包容她是個軟弱的會犯錯的人,畢竟感情的事說不清,畢竟她還足夠誠懇。
只有鹿仙心平氣和地對著電話說:
陳一心,你**********,害我三年前轉化的貯存脂都要分解倒吐出來了,你該不會以為我是你的朋友?我告訴你,你如果不是賀天然的女朋友,你在我眼里就是一坨******************。你不會以為你很有才華吧?你寫的那些歌都好難聽,發到網上就是數字垃圾,白白占了人家的服務器,算了,不說這些文明的了,你********************************。
然后鹿仙把電話掛了。
后來她又面無表情地對著賀天然把這段話給復述了一遍。
導致賀天然從此每每想起陳一心對她說過的任何甜言蜜語,都會同時想起鹿仙面無表情往外狂吐臟話的臉。
賀天然問桌對面的鹿仙:你想什么時候出發?
今晚,奔奔離開后。我建議你別去騰沖,到版納后,你可以去老撾,然后到泰國,再到新加坡,那離澳大利亞也不遠了,澳大利亞應該比騰沖好玩。
賀天然笑:其實我當年還以為你會是最能諒解她的那個,你知道愛本來就很虛幻,你看你剛剛還說,愛會消失,你現在不也不愛黑猩猩了嗎?
我說的是,你有需要的話,我的泰國大象很擅長頭部按摩。
賀天然的手機響了。喬木瞄見來電顯示號碼歸屬地是云南。
賀天然接起電話:一心?嗯,我在昆明。你消息還真靈通。
她這么說著,起身走了出去,走到街上去講電話。
喬木與鹿仙隔桌相望,誰都沒有太多表情。
喬木望向櫥窗外,天空蕭索,這是冬日的天空,不該屬于三月的昆明。這天空就籠罩在賀天然的頭頂。
天不知何時陰的,又陰又冷。
忽然飄起了絮狀的雨。
是斜風吹得雨這般落下嗎?
不對,那不是雨。
昨夜冷空氣來,昆明倒了春寒。
喬木想,莫不是鹿仙這人真有什么神秘力量,這是春城該有的氣象嗎?
賀天然舉著手機,仰起頭望,伸出另一只手,去接飄下來的絮。
她愣愣地看了幾秒天空,低下頭來,正撞上喬木望去的目光。
她與她隔著玻璃櫥窗,她看著她說話的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