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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木暗自捏緊了拳頭,但感到身上酸軟無力,只得任由她說去。
回去了,后天又要上學!姚望抱怨道,要是永遠這么旅行下去,再也不上學就好了。
回去?喬木忽然醒悟道,德天瀑布已看過了,姚望的旅途到了盡頭,后日是周一,她該與賀真回校上課。
她們離開防城港,至此正好一周,發生了那么多事,令喬木感到已經跋涉過無比漫長的山水,好似她們一行人會就這么一直結伴走下去。
那賀天然呢?她自己呢?也就到此為止,踏上回頭路嗎?
喬木姐,你呢?你接下來準備去哪里?我們走了,你一個人,還要繼續亡命天涯嗎?
你們三個人一起走?
對啊,小真說了要把天然姐帶回去的。
喬木想果真如此,脫軌就要結束了。賀天然回去了,她又有什么理由繼續往下走呢?她又沒有哪個前女友在云南。
上司已經催請過,媽也不斷發來消息,她握了握拳頭,實在乏力,感到有不甘愿也無計可施,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到此為止。
她們下山回農家開的民宿,喬木用一絲意志力拖著病累的軀體,正午天光耀眼,她只感到世界慘白一片,看見的所有人和物都被日頭曬化了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要嘶嘯著蒸騰掉了。210與姚望跑在前頭,狗急著要去喝水,姚望急著要去給賀真看山頂上拍的照片,喬木緩慢走入農戶院中,眼前場景像電腦游戲卡頓,只能局部加載,植物的藤架、石桌椅、姚望與賀真、質樸的自建小樓210在喝水,用她們在龍津縣城給它買的碗,那水碗邊立著一雙筆直的腿,喬木抬起沉重的頭,視線上移,終于感到整個身軀與靈魂都跌落到賀天然眼中,像是無聲地意外落水。
賀天然端詳了她幾秒,走上前來,摸摸她的額頭,說:你病得不輕。
隨后她昏睡到夜間,在海中無力浮沉。
醒來時滿身涼汗,像從水里掙扎起身。
房間里昏昏的,桌上點一盞燈,桌前坐一個人。喬木動了動,意識與視線漸漸清晰了,賀天然回頭來看她,醒了?她走來擰亮了床頭燈,摸她額頭,燒退了。
那一丁點的觸摸,在喬木額上留下余熱。
生病還敢去爬山?賀天然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頗有些做醫生的威嚴。
爬山的時候還好好的。
是嗎?你不是早就不舒服?從露營地之后就吃那么少,是不是扁桃體痛?
喬木囫圇地應了一聲。她想她是否對任何人都這樣留心,還是只是聰敏,能夠輕易捕捉日常的細枝末節?
露營的時候著涼了?那天晚上借給我的那件外套哪來的,該不會是你沖鋒衣的夾絨吧?賀天然說話時眉毛挑動,語氣中有一絲溫柔的嘲弄。
喬木避而不答,竟感到一絲竊喜,她將這異樣情緒靜靜吞了,喉嚨一咽,疼得像里頭扎了個刺猬。
賀天然擺弄起床頭柜上的東西,喬木這才發現那上邊有好幾只藥瓶,她看向她的側臉,床頭燈并不很亮,因此她的臉上落了幾處陰影,像油畫上深邃的筆觸。
賀天然將藥配好,大小幾粒倒在瓶蓋中:我去附近鎮上買的。我讓民宿老板做點飯給你吃,吃了飯再吃藥。
喬木稍坐起身,拿那幾只藥瓶來看,賀天然笑說:干嘛?信不過我?我可是醫生。
你是獸醫。
你難道不是個哺乳動物?
喬木端坐好了,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清晰有力起來:我現在好多了,明天就送你們回去。
她想自己應表現得如往常一樣成熟可靠,她本也不是一生病就犯孩子氣的人,她已擺脫孩子氣很久了,也許是從做了喬家寶的姐姐開始。
回哪去?我已經幫兩個小鬼訂了票,明天下午我送她們去車站。你要是還不舒服,就在這里多待一天,后天我們再走,我來開車。
你不和她們一起回去?